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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炕梢,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玉米面饼子,脚底下踩着热乎乎的火墙。爷爷坐在炕头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呛人的烟味混着锅里剩的土豆炖豆角的香味飘过来。奶奶刚刷完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挪到炕沿边坐下,看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就知道我又等着听故事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今天给你讲个真事儿,就发生在咱们这一片,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啊,有个老光棍,就因为嘴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最后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那老光棍是个外来户,三十多岁的时候流落到咱们村,村里看他可怜,就把村东头那间没人住的土坯房给他住了。那房子以前死过人,一个老太太在里面上吊了,之后就一直空着,没人敢住。老光棍来了之后也不嫌弃,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进去了。他这人啥都好,就是懒,地里的活儿不好好干,整天就想着上山打点野味,或者蹭谁家的饭吃。谁家要是做点好吃的,他闻着味就过去了,往人家炕沿上一坐,不走了,主人家没办法,只能给他添双碗筷。时间长了,村里的人都有点烦他,但也没人好意思说什么。他也不生气,别人说他两句,他就嘿嘿一笑,该蹭饭还是蹭饭。
他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他不吃的。麻雀、老鼠、癞蛤蟆,只要能抓到的,他都敢往嘴里塞。有人说他吃的东西太杂,不干净,他就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还说,越是别人不敢吃的东西,越好吃。村里的老人都说,这人嘴太馋,早晚要吃出事儿来。可他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那年夏天,天热得邪乎,地里的玉米叶子都打了卷。老光棍在家里待不住,就扛着个锄头上山了,说是去挖点野菜,其实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着个兔子或者野鸡啥的。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啥也没逮着,野菜也没挖几根,心里正烦着呢,就听见前面石砬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扒开草丛一看,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只见石砬子似的,浑身黑得发亮,没有一点杂色,脑袋比拳头还大,正吐着信子晒太阳呢。老光棍活了四十多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当时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可跑了两步,他又停住了。他心里想,这么大的蛇,得有多少肉啊。蛇肉那可是好东西,又鲜又嫩,还大补,比兔子野鸡好吃多了。再说了,这么大的蛇,要是打死了,不光自己能吃好几天,说不定还能拿到镇上卖点钱。他以前也吃过不少小蛇,知道蛇肉的味道,一想到那鲜美的滋味,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想到这,他也不害怕了,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悄悄地绕到黑蛇的后面。那黑蛇正晒得舒服呢,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过来。老光棍瞅准机会,举起锄头,照着黑蛇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的一声,锄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蛇的脑袋上。那黑蛇疼得猛地一下直起了身子,足有一人多高,张开大嘴,露出雪白的毒牙,对着老光棍就扑了过来。老光棍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可他哪跑得过蛇啊。眼看黑蛇就要咬到他的脚后跟了,他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蛇突然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原来刚才那一锄头,正好砸在了它的七寸上。它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扭动了几下身子,尾巴把周围的草都抽断了,地上的石头都被它扫得乱飞。老光棍趴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大黑蛇在地上翻滚扭动,过了好半天,才慢慢不动了。
老光棍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才敢慢慢爬起来。他走到黑蛇旁边,用锄头捅了捅,确认它真的死了,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地上这条大黑蛇,心里乐开了花。这条蛇足足有三米多长,沉甸甸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他扛着蛇回到村里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很多人都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乘凉。大家看到他扛着这么大一条蛇,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呀妈呀,这么大的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
这得活了多少年啊,看着都吓人。
老光棍,你可真厉害,这么大的蛇你都敢打!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挤了进来,仔细看了看那条黑蛇,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老头拉了拉老光棍的胳膊,说:小伙子,这蛇不能吃啊。你看它浑身漆黑,没有一点杂色,肯定在山里活了好几十年了,都有灵性了。你赶紧把它扛回山里,找个地方埋了吧,不然会出事的。
另一个老太太也跟着说:是啊是啊,山里的大东西不能随便动。我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人打了一条大蛇,结果家里闹了好长时间的邪乎事儿,最后全家都搬走了。你听我们的,赶紧把它放了吧。
老光棍听了,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啥灵性不灵性的,不就是一条蛇吗?畜生一个,还能把我怎么样?我好不容易打死的,凭啥放了?再说了,这么好的肉,扔了多可惜啊。你们就是迷信,我才不信那一套呢。
说完,他扛着蛇,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家走去。老人们看着他的背影,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这小子,不听劝,早晚要吃亏的。
老光棍回到家,把蛇扔在院子里,就进屋拿了一把菜刀和一个大盆。他先把蛇头砍了下来,扔在一边。那蛇头被砍下来之后,还在地上张着嘴,吐着信子,过了好半天,才慢慢不动了。老光棍也没在意,然后开始剥皮。蛇皮很滑,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整张皮剥下来。那蛇皮又厚又韧,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老光棍想,等晒干了,可以拿到镇上卖个好价钱。
剥完皮,他又开膛破肚,把蛇的内脏掏出来,扔给了院子里的大黄狗。那大黄狗闻了闻,却往后退了几步,夹着尾巴,呜呜地叫着,不敢吃。老光棍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吃。他也没在意,把蛇肉洗干净,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放进了大锅里。然后他又往锅里添了水,放了点盐、花椒、大料,就点着了火,开始煮蛇肉。
很快,锅里就飘出了一股香味。那香味很特别,不像猪肉牛肉,也不像鸡肉兔肉,闻着特别香,让人直流口水。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飘到了村子里。很多人都闻到了这股奇怪的香味,都纷纷往老光棍家走,想看看他在煮什么好吃的。
不一会儿,老光棍家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大家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蛇肉,都议论纷纷。有的人说:这蛇肉闻着真香啊,不知道吃起来啥味。有的人说:再香我也不敢吃,看着都吓人。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凑到老光棍身边,说:哥,等会儿煮好了,给我们尝尝呗。
老光棍得意洋洋地说:行啊,等会儿煮好了,大家都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大补着呢。吃了晚上睡觉都不冷。
大概煮了一个多小时,蛇肉终于煮好了。老光棍掀开锅盖,一股更浓的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人都快醉了。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太好吃了!这肉又嫩又滑,入口即化,比啥肉都好吃!他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那几个年轻人看他吃得那么香,也忍不住了,纷纷拿起筷子,夹起蛇肉吃了起来。他们吃了之后,也都连连称赞,说这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肉。其中一个年轻人,一口气吃了三大块,还说:哥,以后你再打着蛇,可别忘了叫我们啊。
老光棍就着白酒,大口大口地吃着蛇肉,一边吃一边喝,不一会儿就喝得醉醺醺的了。他一个人就吃了大半锅蛇肉,剩下的一点,被那几个年轻人分着吃了。吃完之后,大家还意犹未尽,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蛇肉,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各自回家了,老光棍也收拾了一下碗筷,就上床睡觉了。他喝了不少酒,头有点晕,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老光棍突然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弄醒了。他觉得浑身发痒,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一样。他挠了挠胳膊,又挠了挠腿,可那种痒根本止不住,反而越来越厉害。
他心里有点烦,就坐了起来,点上了煤油灯。他借着灯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又看了看腿,也什么都没有。可那种痒的感觉还是存在,而且好像从皮肤里面往外痒一样。
奇怪了,难道是被蚊子咬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可现在虽然是夏天,但他家里挂着蚊帐,蚊子根本进不来啊。
他挠了半天,也没管用,只好又躺了下去。可他刚躺下,那种痒的感觉又上来了,而且这次不光是痒,还有点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他身上爬。
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一看,床上什么都没有。他拿着煤油灯,在屋子里照了一圈,墙角、门缝、床底下,都照遍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是我喝多了,产生幻觉了?他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喝太多酒了,有点迷糊。他吹灭了灯,又躺了下去。
可这次,他怎么也睡不着了。那种冰凉的、痒痒的感觉一直缠着他,而且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从他的脚爬到他的腿,再爬到他的肚子,然后爬到他的胸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鳞片划过皮肤的触感,滑溜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裹着被子,不敢动。就这样,他一直熬到了天亮。天一亮,那种感觉就突然消失了。
老光棍松了一口气,觉得昨天晚上肯定是自己喝多了,做了个噩梦。他起床穿好衣服,觉得浑身酸痛,头也有点疼。他走到院子里,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可他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院子里的鸡窝旁边,躺着一只老母鸡。他走过去一看,那只老母鸡已经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脖子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老光棍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家的鸡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他也没多想,以为是被黄鼠狼咬死了。他把死鸡扔到了一边,就去做饭了。
可从那天开始,奇怪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
每天晚上,老光棍都会被那种奇怪的感觉弄醒。他总觉得有冰凉的东西在他身上爬,而且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他甚至能听到的声音,就像蛇在地上爬行的声音。那声音一会儿在墙角,一会儿在床底下,一会儿又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他拿着煤油灯在屋子里照,可每次都什么都找不到。但他一躺下,那种声音就又响起来了,那种冰凉的感觉也又回来了。
而且,他家的鸡开始一只接一只地死掉。每天早上起来,他都会在鸡窝旁边发现一只死鸡,死状都和第一只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身上没有任何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