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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烧得滚烫的炕梢,手里攥着半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烫得来回倒手。红薯皮烤得焦黑,裂开一道道口子,金黄的瓤子冒着热气,甜香味混着灶膛里草木灰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奶奶盘腿坐在炕中间,手里搓着玉米棒子,粗糙的手掌在金黄的玉米棒上搓过,玉米粒噼里啪啦地掉在笸箩里,像下小雨似的。爷爷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铜烟锅在炕沿上磕得响,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煤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在土墙上投下三个歪歪扭扭、忽长忽短的影子。
奶,再讲个故事呗。我把红薯皮剥下来,扔到地上的煤灰堆里,吹了吹烫手的瓤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奶奶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搓着玉米:讲啥讲,昨天刚讲完石龟的事儿,你不怕晚上吓得尿炕啊?
我才不怕呢!我梗着脖子说道,使劲咬了一大口红薯,烫得直吸气,再讲一个黄皮子的呗,我听二柱子说,他前几天在山上割草,看到一群黄皮子排着队走,一个个都直着腰,手里还拿着小旗子,可邪乎了。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玉米粒从她手里掉了几颗,滚到了炕席上。她抬起头,看了看爷爷,爷爷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烟雾在煤油灯的灯光里慢慢散开,遮住了他的脸。黄皮子的事儿有啥好讲的,都是些老掉牙的了,听了晚上睡不着觉。爷爷闷声说道。
我想听嘛爷爷,我保证听完就睡觉,绝不瞎闹,也不往厕所跑。我拽着爷爷的袖子晃了晃,又转向奶奶,眨巴着眼睛撒娇,奶,你就给我讲一个吧,就讲那个最吓人的,黄皮子娶亲的事儿,我听隔壁王奶奶说过一句,她说那事儿邪乎得很,可她不肯给我讲全。
奶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玉米棒子放在笸箩里,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须,又蹭了蹭围裙。她伸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一点,屋子里顿时亮了一些。行吧,就给你讲讲这黄皮子娶亲的事儿。这事儿啊,比那石龟的事儿还要邪乎,还要吓人,说起来都快四十年了,那时候我刚嫁给你爷爷没多久,你爹才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还不会说话呢。
奶奶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厚重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赶紧坐直了身子,把剩下的半块红薯放在炕桌上,连手上的糖稀都忘了舔,竖起耳朵听着。爷爷也不再抽烟,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靠在墙上,眼神飘向了糊着报纸的窗户,窗外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纸,洒下一片淡淡的白光。显然,爷爷也想起了那段至今想起来还让人后背发凉的往事。
那时候咱们村穷,穷得叮当响,家家户户都靠种地过日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白面饭。那时候的人也实诚,对山里的东西都带着一股子敬畏。尤其是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村里人都管它们叫。不是说它们真的成了仙,而是这东西太邪性,太记仇,也太通人性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黄皮子这东西,活过十年就能听懂人话,活过三十年就能模仿人的声音,活过五十年就能化成人形,混在人堆里,你根本看不出来。要是活过了一百年,那就是真正的黄仙了,能呼风唤雨,能让人富贵,也能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所以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传下来一个规矩:不招惹黄皮子。你在路上遇到黄皮子,要远远地绕着走;要是黄皮子跑到你家里来偷鸡,也顶多是吆喝两声,拿个扫帚把它赶走,绝对不能打它,更不能打死它。哪怕它把你家的鸡都偷光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有时候家里的鸡被偷得多了,主人家也只是在院子里骂两句,说黄仙啊黄仙,我家也不容易,你别再来了,改天我给你送只鸡过去。说来也怪,只要你这么说了,黄皮子一般就真的不来了。过几天,说不定它还会叼一只野兔子或者一只野鸡放在你家门口,算是赔礼。
村里以前也有不信邪的,打过黄皮子,结果都没有好下场。有个叫老周的,年轻的时候打死过一只黄皮子,结果没过多久,他的儿子就突然疯了,整天光着屁股在村里跑,嘴里喊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没过半年就死了。老周的老婆也跟着疯了,跳进村西头的河里淹死了。最后就剩下老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打死你啊。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就更怕黄皮子了,别说打了,就连提都不敢随便提。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不信这个邪。这个人就是王强。
王强那时候二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一顿能吃三个窝头两个贴饼子,扛着二百斤的麻袋能走二里地不喘气。他是村里力气最大的小伙子,也是最倔的小伙子,驴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读过几年书,识几个字,总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觉得村里的老人都是老糊涂了,整天封建迷信。
别人都说黄皮子惹不得,他偏不信,说什么不就是个黄鼠狼吗?长得贼眉鼠眼的,有什么好怕的?我一拳能打死十个。村里的老人都劝他,说王强啊,你可别瞎说,黄仙这东西灵着呢,小心它听到了找你麻烦。可王强根本不听,还说老人们都是自己吓自己,要是真有黄仙,怎么不来找我啊?我倒要看看它长什么样。
有一次,村里的李大爷家丢了三只下蛋的母鸡,李大爷心疼得不行,在院子里骂了两句,说肯定是黄皮子偷的。王强正好路过,听见了,当场就拍着胸脯说:李大爷,你别在这儿瞎骂了,不就是三只鸡吗?明天我上山给你打十只黄皮子回来,扒了它们的皮给你做帽子,看它们还敢不敢偷鸡。
李大爷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去捂住他的嘴,说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呸呸呸,把刚才的话吐出来!黄仙可听着呢!
王强一把推开李大爷的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呸什么呸,我说的是实话。什么黄仙不黄仙的,就是些偷鸡摸狗的畜生。明天我就上山,看我不把它们的窝都端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李大爷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这孩子,早晚要出事啊!早晚要出事啊!
村里的人也都议论纷纷,说王强这孩子太狂了,早晚要栽在黄皮子手里。可王强根本不在乎,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没过几天,就到了农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村里的老人都说,七月十五鬼门开,这一天晚上,阴间的鬼魂都会回到阳间来,所以晚上千万不要出门,不然会撞到不干净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了门,在门口烧点纸,祭奠一下死去的亲人,然后就上床睡觉了。
可王强偏不信这个邪。那天下午,他扛着斧子上山砍柴,一直到天快黑了还没回来。他娘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啊。他爹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也很难看。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月亮都升起来了,王强还是没有回来。他娘急得都快哭了,对他爹说:他爹,你赶紧上山去找找他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出什么事啊。
他爹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墙上的马灯,说道:我去看看,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爹刚走到村口,就看到远处有个人影,扛着一捆柴,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走近一看,正是王强。他手里还拎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野鸡,嘴里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好得很。
你这死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想吓死你娘啊!他爹气得骂道。
王强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怕什么,不就是七月十五吗?能有什么事?你看我还打了一只野鸡,晚上咱们炖野鸡吃,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他爹瞪了他一眼,说道: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站着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王强撇了撇嘴,跟着他爹回了家。他娘看到他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野鸡,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我这就给你炖野鸡去。
王强把柴放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了屋里。他坐在炕沿上,跟他爹说起了今天在山上遇到的事情。
他说,今天他在山南边的坡上砍柴,砍着砍着,就看到一只大黄皮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这只野鸡。那黄皮子长得比普通的黄皮子要大一圈,浑身的毛都是油光水滑的,跑得飞快,一转眼就跑出去老远。
王强一看那只野鸡,眼睛都直了。那野鸡又肥又大,羽毛油亮,一看就很好吃。他心里想,这黄皮子偷了这么大一只野鸡,正好便宜了我。于是他扛起斧子就追了过去。
那黄皮子跑得飞快,王强在后面紧追不舍。追了大概有一里多地,那黄皮子钻进了一个山洞里,不见了踪影。
王强追到山洞门口,喘着粗气,往里面看了看。那山洞不大,洞口被杂草遮住了一半,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本来想进去看看,可又怕里面有蛇或者其他野兽,就没敢进去。
他在山洞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想等那黄皮子出来,可那黄皮子就像消失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强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山洞里传来了吱吱吱的叫声,细细的,嫩嫩的,像是有很多刚出生的小动物在叫。
王强一听,心里就乐了。他想,这肯定是黄皮子的窝,里面肯定有很多小黄皮子。要是把这些小黄皮子都抓回去,卖给城里的药材铺,肯定能卖不少钱。听说小黄皮子的皮特别值钱,一张能卖好几块钱呢。
于是,他就去附近捡了很多干柴和枯草,堆在了山洞门口。他想,我把这些干柴点着,用烟把里面的黄皮子都熏出来,然后我就一斧子一个,全都打死。不管是大黄皮子还是小黄皮子,一个都不放过。
说干就干,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了干柴。干柴一点就着,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全都灌进了山洞里。
没过多久,山洞里就传来了凄厉的叫声。有大黄皮子尖锐的嘶吼声,也有小黄皮子细细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一样,刺得人耳朵疼。
王强站在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他手里拿着斧子,等着黄皮子跑出来。
可等了半天,也没有一只黄皮子跑出来。山洞里的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了。只有浓烟还在不停地从山洞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的皮毛味和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王强觉得很奇怪,他往山洞里看了看,浓烟已经散了一些。他捡起一块石头,往山洞里扔了进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壮着胆子,拿起地上的一根长树枝,点燃了,当成火把,走进了山洞里。
山洞不深,也就两三丈长,走了没几步就到头了。借着火把的光,王强看到山洞的最里面,有一个用干草、树叶和动物的皮毛铺成的窝,窝做得很精致,软软乎乎的。
窝里躺着五六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黄皮子,浑身光秃秃的,粉红色的皮肤,眼睛还没睁开,蜷缩在一起,已经被浓烟熏死了。它们的小身子都被烧得焦黑,看起来惨不忍睹。
在窝的旁边,躺着那只大黄皮子,也已经死了。它的嘴里还死死地叼着那只野鸡,不肯松口。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怨恨,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它的爪子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指甲都断了好几根,看得出来,它临死前挣扎得很厉害。
王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他很快就把这丝预感压了下去,心里想,不就是几只黄皮子吗?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它们偷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他捡起那只野鸡,转身走出了山洞。他本来想把那些小黄皮子的尸体也捡回去,卖给药材铺,可一看都被烧得焦黑了,不值钱了,就没要。他用土把山洞门口的火扑灭,然后就扛着柴,拎着野鸡,下山回家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几只黄皮子而已,能把他怎么样。可他不知道,他这一把火,不仅烧死了几只黄皮子,还烧死了黄仙头领的六个孩子,还有即将过门的大儿媳的母亲。而那天,正是黄仙头领的大儿子娶亲的日子。那只大黄皮子,是新娘的母亲,它是出来给新娘准备嫁妆,才会去抓那只野鸡的。
他更不知道,他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悄悄地向他,向整个村子逼近。
王强回到家,他娘已经把锅烧热了。他娘把野鸡收拾干净,切成块,放进锅里炖。很快,屋子里就飘满了鸡肉的香味。王强闻着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早就把山洞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美美地吃了一顿炖野鸡。王强一个人就吃了大半只,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吃完晚饭,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天,一家人就上床睡觉了。
王强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里,山洞里到处都是黄皮子,密密麻麻的,都用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它们朝着他扑过来,咬他的胳膊,咬他的腿,咬他的脖子。他想喊,可怎么也喊不出声;他想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就在他快要被黄皮子咬死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想,原来是个噩梦,吓死我了。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可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可仔细一听,又不像。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吹唢呐,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像是有人在办喜事。
王强觉得很奇怪,这大半夜的,而且还是七月十五,谁家会办喜事啊?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他穿上衣服,悄悄地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黄皮子!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把整个院子都挤满了。院墙上面,房顶上,柴禾垛上,到处都是黄皮子,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无数盏小灯笼。
那些黄皮子都穿着人的衣服,有穿红衣服的,有穿绿衣服的,有穿蓝衣服的,还有穿黑衣服的。衣服都是小小的,像是给小孩子穿的,有的还打着补丁。它们有的吹着小小的唢呐,有的敲着小小的锣,有的打着小小的鼓,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那唢呐声又细又尖,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一样,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那锣声和鼓声也轻飘飘的,闷闷的,不像是人间的声音,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下传上来的。
在队伍的最前面,有四只穿着黑衣服的黄皮子,手里举着小小的白幡,走在最前面开路。白幡在风中飘着,上面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紧接着,是一支仪仗队,有二十多只穿着红衣服的黄皮子,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吹吹打打的,热闹非凡。
在仪仗队的后面,是一只特别大的黄皮子,比普通的黄皮子要大上一倍还多,浑身的毛都是金黄色的,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它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服,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胸前还系着一个红绸带。它正骑在一只大白鹅的背上,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只大白鹅也很奇怪,浑身的毛都是雪白色的,没有一根杂毛,可它的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它一动不动地往前走着,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在新郎的后面,是一顶小小的红轿子,轿子是用木头做的,刷着红漆,上面还绣着金色的花纹。轿子由四只同样穿着红衣服的大黄皮子抬着,一步一晃地往前走。轿子的窗帘是红色的,随着轿子的晃动,窗帘微微掀开了一点,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也是一只黄皮子,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样子。
轿子的两边,跟着八只穿着绿衣服的黄皮子,手里拿着小小的镜子和梳子,像是伴娘一样。
队伍的最后面,是长长的送嫁妆的队伍。有好几百只黄皮子,手里都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拿着小小的脸盆的,有拿着小小的镜子的,有拿着小小的梳子的,有拿着小小的红布的,还有的抬着小小的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嘴角咧得大大的,看起来格外诡异。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有上千只黄皮子,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它们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那吹吹打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强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牙齿在不停地打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上面。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黄皮子,更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景。黄皮子竟然穿着人的衣服,还在办婚礼!这简直比最吓人的鬼故事还要吓人。
就在这时,那只穿着新郎服的金黄色大黄皮子突然抬起头,朝着王强的窗户看了过来。它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两盏冰冷的灯笼,死死地盯着王强。
王强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赶紧放下窗帘,躲在窗户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那只大黄皮子的目光,正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落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吹打声才慢慢变小,然后渐渐远去。王强听到那些黄皮子走出了院子,朝着村东头的老林子方向去了。
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王强才敢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浑身都在发抖,腿软得像是面条一样,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扶着墙,慢慢地挪回到炕上,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头。可他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些穿着人的衣服、吹吹打打的黄皮子,还有那只金黄色的大黄皮子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王强就从炕上爬了起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惨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他爹娘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问道:强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