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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小手,在摸她的脸,凉冰冰的,小小的,软软的,她猛地睁开眼,屋里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老李和儿子的呼噜声,安安静静的。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没当回事。
可后来,怪事越来越多。
她半夜在灶房里,给儿子准备第二天的吃的,总听到灶坑里面,有小孩的哭声,细细的,小小的,呜呜的,像小猫叫一样,她赶紧扒开灶坑的热灰,里面只有烧完的炭灰,什么都没有,哭声也消失了。
她给儿子喂饭的时候,儿子本来吃得好好的,突然就停下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身后,小脸上满是害怕,往她怀里钻,说娘,娘,你身后有好几个小弟弟,他们光着身子,浑身是血,看着我,他们要抓我。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墙,还有窗户。她抱着儿子,哄了半天,说儿子不怕,那是你看错了,没有小弟弟,娘在这,没人敢抓你。可儿子还是一个劲的往她怀里钻,浑身发抖,哭着说,有,就是有,他们就在你身后,看着我,他们要抓我走。
从那之后,儿子经常说,能看到几个小小的弟弟,在屋里跑,在炕上爬,在窗户外面看着他,儿子变得越来越胆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必须抱着她的胳膊,才能睡着,而且经常半夜惊醒,哭着喊着,说小弟弟要抓他。
她心里,开始发慌,开始害怕,她知道,那不是儿子看错了,那是那些被她害死的孩子,找来了。
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已经杀了人,已经欠了两条命了,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必须找到第三个心脏,把儿子的病彻底治好,不然,她之前干的那些事,就全白费了,她和儿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怪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吓人。
她晚上去邻屯接生,走夜路,雪地里,总听到有小孩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就在她旁边,跟着她走,她走快,那脚步声也快,她走慢,那脚步声也慢,她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下来。她猛地回头,雪地里,只有她自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呜呜的响,像小孩在哭。
有一次,她接生完,半夜往家走,走到苞米地边上,突然听到,有好几个小孩,在她身后笑,咯咯的,细细的,听得清清楚楚的,她吓得魂都飞了,拼了命的往家跑,跑回了家,关上门,靠在门上,喘了半天的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从那之后,她晚上走夜路,都要带上镰刀,可就算带着镰刀,那些声音,还是时不时的出现,在她耳边,哭,笑,喊着,还我命来。
还有一次,她白天在院子里晒衣服,一转身,就看到窗台上,摆着几个小小的泥人,捏得歪歪扭扭的,跟小孩似的,浑身是泥,眼睛的地方,挖了两个洞,黑洞洞的,盯着她。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拿起棍子,把那些泥人都打碎了,扔到了院外,可第二天,窗台上,又出现了那些泥人,比之前的更多,一个个的,都盯着她。
她彻底慌了,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那些浑身是血的小孩,围着她的床,伸着小小的手,要抓她,要她还命。她天天都活在恐惧里,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惨白,人也瘦了一大圈,跟之前那个周正利落的女人,判若两人。
老李看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天天魂不守舍的,脸色这么难看。她只能说,没事,就是最近接生太累了,没休息好,过几天就好了。她不敢跟老李说,她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她知道,要是老李知道了,肯定不会饶了她,肯定会跟她拼命。
她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必须尽快找到第三个心脏,必须把儿子的病彻底治好,不然,那些东西,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她的儿子。
就在她快要被逼疯的时候,机会来了。
邻屯的一户人家,媳妇要生了,头一胎,家里人特意套着马车,来请她去接生,说早就听说她的手艺好,一定要请她去,保大人孩子平安。
她问了问,那户人家的媳妇,怀的是男孩,找有经验的老人看过了,肯定是男孩,而且,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她的心脏,砰砰的跳,她知道,机会来了,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这次成了,儿子的病就彻底好了,她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她一口就答应了,跟那户人家的男人说,放心,你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我肯定到,保证大人孩子平安。
那男人千恩万谢的,给她拿了不少鸡蛋,才赶着马车走了。
她看着那男人走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得手,谁也拦不住她。
三天之后的半夜,那户人家的男人,又赶着马车来了,敲开了她家的门,说媳妇要生了,已经开始疼了,让她赶紧过去。
她早就准备好了,背筐里,放着镰刀,布,火柴,还有接生要用的东西,她穿上棉袄棉裤,背上背筐,跟老李说了一声,说去邻屯接生,天亮就回来,老李也没多想,只叮嘱她路上小心点,就又睡了。
她坐上了马车,跟着那男人,往邻屯走。马车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次一定要成,一定要拿到第三个心脏。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邻屯的那户人家。屋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产妇在炕上疼得死去活来,喊得嗓子都哑了,家里的老人,都在外面团团转,急得不行。
她赶紧放下背筐,洗了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接生。她的手艺,确实没话说,虽然她心里藏着事,可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乱,很稳,很熟练。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是个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重,哭声特别响,哇哇的,震得整个屋子都听得见,小脸红扑扑的,胖乎乎的,胳膊腿都特别有劲,蹬来蹬去的,一看就特别健康,特别壮实。
产妇的婆婆,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给老天爷磕头,说谢谢老天爷,给我们家送了个大胖孙子,我们家有后了。产妇的男人,也高兴得不行,搓着手,在屋里团团转,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个劲的给她道谢,说谢谢你,大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她脸上笑着,说没事,应该的,大人孩子平安就好,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下手,怎么把这个孩子弄死,怎么把心脏拿到手。
她跟上次一样,跟家里人说,产妇刚生完,身子虚,不能见风,屋里人多了不好,都出去吧,我给孩子洗干净,裹起来,别着凉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家里人都高兴得昏了头,什么都没想,都乐呵呵的出去了,产妇的男人,还特意给她倒了杯热水,说大妹子,你辛苦了,喝口水,麻烦你了。她接过水杯,笑了笑,说没事,你们出去吧,别让产妇见了风,落下病根。
家里人都出去了,还把门给带上了,屋里,就剩下她,还有刚生完孩子,浑身没劲,累得已经睡着了的产妇。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产妇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怀里的孩子,时不时的哼唧两声,小小的手,抓着她的衣服,软软的,暖暖的。
她抱着孩子,走到了里屋的炕梢,离产妇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产妇,从背筐里,拿出了那块早就准备好的厚布。
她的心脏,砰砰的跳,跳得她胸口都疼,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睁着眼睛,黑葡萄似的,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的,还对着她笑,小手抓着她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
那一刻,她心里,有那么一丝动摇,有那么一丝不忍,这孩子,太健康了,太可爱了,刚来到这个世上,还没看一眼爹娘,还没吃一口奶,就要死在她的手里。
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想到儿子犯病的时候,憋得紫黑的脸,想到儿子哭着说,娘,小弟弟要抓我,想到那些天天缠着她的,小孩的哭声,笑声,她眼里的那点不忍,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狠劲。
她想,就这最后一个,就这一个,干完这一次,她就再也不干了,她就能好好的陪着儿子,过日子了,就这一次。
她用那块厚布,一下子捂住了孩子的嘴和鼻子,死死的捂住,一点气都不让透。
孩子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小小的身子,猛地绷紧了,使劲的挣扎着,小手小脚,拼命的蹬着,乱抓着,小小的手,狠狠的抓在了她的胳膊上,指甲都嵌进了她的肉里,划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印子,疼得她一咧嘴,可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捂得更紧了。
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小小的身子,一点点的软了下来,抓着她胳膊的小手,也松开了,垂了下去。
她还是不敢松手,又捂了好半天,直到她确定,孩子一点呼吸都没有了,一点脉搏都没有了,才慢慢的,松开了手。
她把布拿开,看了看孩子,孩子的小脸,已经憋得青紫了,眼睛闭着,小嘴张着,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小小的身子,已经开始凉了。
孩子死了。
她看着怀里死了的孩子,心里一阵轻松,一阵狂喜,她想,成了,终于成了,儿子的病,彻底好了,再也不会犯了,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她把孩子用布裹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脸的惊慌和悲痛,大喊了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孩子没气了!孩子突然没气了!
外面的人,听到她的喊声,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围着炕,问怎么了,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气了?
她一脸的悲痛,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给孩子擦身子,擦着擦着,孩子就不动了,我一看,已经没气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这孩子,怎么就没了啊,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大的胖小子。
产妇刚睡着,被他们的喊声吵醒了,听到孩子没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屋里一下子就乱了,哭的哭,喊的喊,老太太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说我的大孙子啊,你怎么就没了啊,你让奶奶怎么活啊。
整个屋里,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里,可只有一个人,没有沉浸在悲痛里,那就是产妇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个愣头青,二十多岁,年轻气盛,脾气爆,但是心细。刚才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的,孩子哭声那么响,那么壮实,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前后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怎么可能突然就没气了?
他心里,一下子就升起了疑心,死死的盯着李家媳妇,看着她脸上的悲痛,看着她眼里的慌乱,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这里面有事。
可他没有当场发作,屋里乱成一团,产妇晕过去了,老人哭得死去活来,他要是当场闹起来,家里就彻底乱了。他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和疑心,假装悲痛,安抚着家里的老人,看着他们哭。
哭了半天,天快亮了,老太太慢慢的缓过来了,说按照规矩,这孩子没满周岁,不能留家里,得赶紧扔到乱葬岗去,不然会妨家里人,妨他娘。
可产妇还晕着,家里的老人都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大半夜的,去乱葬岗那种地方,谁都不放心。
这时候,李家媳妇又开口了,跟上次一样,主动说,大妹子刚生完,还晕着,家里离不开人,你们都在这守着吧,这孩子,我帮你们扔了吧。我常处理这种事,知道规矩,也不怕这些,你们放心,我肯定给处理好,找个好地方,让孩子早点投胎。
老太太一听,又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大妹子,你真是个好人啊,我们家都这样了,你还帮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李家媳妇摆了摆手,说没事,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忙不算什么,你们好好守着产妇吧,我去去就回。
说着,她就把孩子的尸体,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放进了背筐里,背上背筐,拿起了藏在里面的镰刀,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门,往屯子外走去。
她刚走出门口,产妇的男人,就跟家里的老人说了一声,说我出去看看,不放心,然后,就悄悄的跟在了她的后面,隔着几十步远,雪地里,他不敢出声,只能踩着她的脚印,慢慢的跟着,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是恨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要把他的儿子,带到哪里去。
李家媳妇,背着筐,往前走,她没有去屯子外的乱葬岗,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老林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男人,看到她往老林子走,心里的疑心,一下子就到了顶点,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咬着牙,继续跟着。
老林子离屯子有一里多地,里面全是参天的大树,黑黢黢的,白天都没人敢进去,更别说天还没亮的半夜了。风刮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雪落在树上,时不时的掉下来一大团,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李家媳妇,背着筐,走进了老林子,轻车熟路的,往林子深处走,好像来过很多次一样。跟在后面的男人,也咬着牙,跟着走进了老林子,林子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看着前面那个模糊的身影,不敢跟丢了,也不敢靠得太近。
走了大概半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破窝棚,是以前看山的人住的,早就废弃了,四面漏风,顶子都塌了一半,黑黢黢的,立在林子里,像个鬼屋一样。
李家媳妇,走到了破窝棚的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就拉开了破窝棚的门,走了进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跟在后面的男人,赶紧跑了过去,蹲在了破窝棚的窗户底下,窗户上的纸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木头框子,他顺着框子的缝隙,往里面看。
窝棚里面,李家媳妇,划着了一根火柴,点亮了窝棚里的一个破油灯,应该是她早就放在这里的。小小的火苗,一闪一闪的,照亮了整个窝棚,也照亮了她的脸,还有她放在地上的背筐。
男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里面,手紧紧的攥着怀里的斧头,那是他出门的时候,偷偷揣在怀里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对劲,他就一斧头劈了这个女人。
只见李家媳妇,把背筐放在了地上,蹲了下来,从背筐里,拿出了那个用布裹着的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她从背筐里,拿出了那把磨得飞快的镰刀,放在了旁边。
男人看到那把镰刀,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来扔孩子的,她是要干什么!
只见李家媳妇,蹲在地上,解开了裹着孩子的布,露出了孩子小小的,已经凉了的身子,孩子的小脸,还是青紫的,眼睛闭着,小小的身子,蜷缩着。
她拿起了那把镰刀,举了起来,对着孩子的胸口,就要划下去。
就在这时候,窝棚的门,被一脚踹开了,男人像一头疯了的豹子一样,冲了进去,一把就把李家媳妇推倒在了地上,抢过了她手里的镰刀,扔到了一边,然后,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孩子,摸了摸孩子的身子,已经凉了,胸口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血都渗出来了。
男人看着自己死去的儿子,看着儿子胸口的口子,看着地上的李家媳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样,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对着李家媳妇,拳打脚踢。
他的力气太大了,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恨意,每一脚,都用了全身的力气,李家媳妇被打得嗷嗷叫,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可男人已经疯了,怎么可能停手,他把李家媳妇,按在地上,一顿打,打得她鼻青脸肿,满嘴是血,胳膊腿都断了好几根,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了,他才停了手,找了根绳子,把李家媳妇,捆得结结实实的,像个粽子一样。
然后,他抱起自己儿子的尸体,用布裹好,背在背上,拖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家媳妇,走出了破窝棚,往屯子走去。
天,已经亮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男人拖着李家媳妇,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慢,但是很稳,每一步,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回到了屯子,男人直接把李家媳妇,拖到了生产队的大队部,把她绑在了大队部的柱子上,然后,敲起了大队部的钟,当当当的,整个屯子的人,都听到了,都跑了过来,围着大队部,问怎么回事。
男人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当着全屯子人的面,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说得声泪俱下,说得全屯子的人,都惊呆了,都炸了锅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热心肠的,手巧的接生婆,居然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居然亲手捂死了刚出生的婴儿,还要挖人家的心脏!
这时候,李家媳妇,已经醒过来了,被绑在柱子上,满脸是血,看着周围的人,眼里全是恐惧,全是慌乱。
屯子里的人,都炸了,尤其是那些之前找她接生过,孩子生下来是死胎的人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原来他们的孩子,不是先天不足,不是死胎,是被这个女人,亲手捂死的!
好几户人家的男人,都冲了上去,对着李家媳妇,又是一顿打,打得她哭爹喊娘,差点就被打死了,还是大队书记拦住了,说别打了,别打死了,这事得报给公社,报给派出所,让公家来处理,不能私自打死了,不然你们也得犯法。
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红了眼的男人拦住了。大队书记,让人看着李家媳妇,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死了,然后,赶紧套上马车,去公社报信,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人,当天就来了,来了好几个警察,带着枪,到了大队部,审问李家媳妇。
李家媳妇一开始还嘴硬,不承认,说自己是冤枉的,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她只是想帮着扔了,没有别的想法。可警察一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去乱葬岗,要去老林子的破窝棚?你为什么带着镰刀?你为什么要划开孩子的胸口?
她答不上来,被警察审了一天一夜,又被那些失去孩子的人家,堵在门口,骂了一天一夜,她终于扛不住了,全招了。
她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事,都招了,说自己的儿子得了惊风,治不好,得了个偏方,要用未满百日的男婴的心脏,焙干磨粉,给儿子喝,才能治好。她说,第一个,是她去乱葬岗,挖的夭折的孩子的心脏,第二个,是她接生的时候,亲手捂死的男婴,挖了心脏,这是第三个,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抓住了。
她还招了,说她捂死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那户人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还以为孩子是先天不足,死胎,还在感激她。
全屯子的人,都疯了,那个被她捂死了孩子的人家,就在邻屯,听到了消息,全家里人都来了,男人拿着菜刀,就要劈了她,被警察拦住了,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感激涕零的恩人,居然是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警察把她的口供,录得清清楚楚的,她也签字画押了,然后,警察就把她带走了,关进了县里的看守所。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在那个年代,是绝对的重罪,没过多久,法院的判决就下来了,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宣判的那天,好多人都去了,那些被她害死了孩子的人家,都去了,看着她被宣判死刑,都哭了,说自己的孩子,终于能瞑目了。
又过了没几天,她就被拉到了刑场,一枪枪毙了。
枪响的那天,好多人都去看了,说她被枪毙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喊着,儿子,娘对不起你,娘没能救你。
李家媳妇被枪毙了,可这事,还没完。
她被枪毙的消息,传回到了屯子里,老李当场就瘫在了地上,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媳妇,居然干出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居然杀了人,居然用婴儿的心脏,给儿子治病。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儿子的病,突然就好了,为什么媳妇天天魂不守舍的,为什么家里总是发生怪事,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全屯子的人,都开始对着老李一家,指指点点,吐口水,骂他们一家子,都是杀人犯,都是伤天害理的东西,都躲着他们,不跟他们来往,谁家的孩子,都不让跟老李的儿子玩,说他是喝人血长大的,是杀人犯的儿子,会晦气。
老李,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一样的男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干过一件亏心事,现在,出了这种事,他在屯子里,彻底抬不起头了,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他,吐他口水。
他天天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袋接一袋,不说一句话,头发,几天就全白了,人也彻底垮了,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而他的儿子,也就是李家媳妇,用两条人命,换来的那个孩子,在李家媳妇被枪毙之后,没过多久,就又开始犯病了。
这一次,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一天能犯十几回,一回比一回时间长,最长的一次,抽了快一个钟头,脸都憋黑了,差点就没缓过来。
老李吓坏了,赶紧套上马车,拉着孩子,去了县里的医院,可医院的大夫,看了之后,还是摇头,说这病,他们治不好,没办法。
老李又拉着孩子,去了地区的医院,去了省里的医院,找了无数的大夫,用了无数的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可孩子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越来越重。
孩子天天躺在床上,抽风,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都陷进去了,天天晚上做噩梦,哭着喊着,说娘,好多小弟弟,浑身是血,要抓我,要带我走,娘,我怕。
老李抱着儿子,天天哭,一个大男人,哭得死去活来,他知道,这是报应,是他媳妇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报应在了孩子身上,那些被害死的孩子,来索命了,谁也救不了。
没过多久,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晚上,孩子又犯病了,这一次,抽了半个多钟头,再也没缓过来,就那么死在了老李的怀里,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还喊着,别抓我,别抓我。
老李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坐在炕上,一夜没动,没哭,没喊,就那么坐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像疯了一样。
儿子死了,媳妇被枪毙了,家破人亡,欠了一屁股的债,在屯子里抬不起头,老李,彻底疯了。
从那之后,屯子里的人,经常能看到,老李赶着他那辆大车,在屯子和乱葬岗之间,来回的跑,嘴里不停的喊着,别找我,别找我,是她干的,不是我干的,别找我儿子,要找就找我。
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大雪,零下三十多度的天,他都赶着车,在雪地里跑,马都累得不行了,他还是不停,嘴里一直喊着那些话,疯疯癫癫的。
屯子里的人,一开始还可怜他,后来,也都躲着他,不跟他说话,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都叹气,说这都是报应,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干啊,干了,一家子都得赔进去。
又过了没多久,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下着大雪,老李赶着车,往江那边走,结果,江面上的冰,裂了,他连人带车带马,都掉进了江里,江水冰冷刺骨,他一下子就被冲走了。
第二天,屯子里的人,在江边上,找到了他的大车,还有马的尸体,可老李的尸体,却怎么都找不到,被江水冲走了,再也没找到。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家破人亡,死的死,疯的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屯子里的人,都说,这是报应,是那些被李家媳妇害死的孩子,冤魂不散,把他们一家子,都带走了,欠了命,总是要还的,欠了多少,就要还多少。
李家媳妇死了,老李一家子,都没了,可这事,还没完,那片老林子,那个破窝棚,还有那个乱葬岗,从那之后,就开始怪事不断,成了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邪门地方。
先是那个破窝棚,就是李家媳妇,准备挖第三个孩子心脏的那个破窝棚,从那之后,就没人敢去了。
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不信邪,说什么鬼神,都是骗人的,非要打赌,半夜去那个破窝棚里待一宿,赢了的,输的人给买一斤白酒,一斤猪头肉。
几个小伙子,年轻气盛,胆子大,就真的去了,半夜,拿着煤油灯,带着酒,进了那个破窝棚。
结果,当天晚上,屯子里的人,就听到老林子那边,传来了好几声惨叫,撕心裂肺的,吓得整个屯子的狗,都叫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屯子里的人,壮着胆子,去了老林子的破窝棚,就看到那几个小伙子,都瘫在窝棚外面,浑身是雪,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不停的喊着,小孩,好多小孩,浑身是血,在地上爬,别抓我,别抓我。
几个人,都吓疯了两个,剩下的几个,也都大病了一场,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床,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提那个破窝棚,再也没人敢去老林子那边了,就算是白天,砍柴的人,都绕着那片林子走,不敢靠近。
然后,就是那个乱葬岗,就是李家媳妇,去挖第一个孩子心脏的那个乱葬岗,从那之后,怪事更多了。
屯子里的人,晚上路过乱葬岗,总能听到,有好多小孩的哭声,细细的,呜呜的,在荒草里响着,还有小孩的笑声,咯咯的,听得清清楚楚的,可就是看不到人。
还有赶夜路的人,说路过乱葬岗的时候,看到雪地里,有好多小小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跟着他的马车走,走了好几里地,直到进了屯子,那些脚印才消失,吓得那个人,回家就大病了一场,再也不敢赶夜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