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妖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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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煎熬的日子,每天都像活在地狱里,天一黑,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熬过去,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进来,要了他们的命。爷爷的胳膊,因为天天攥着杀猪刀,攥得都肿了,晚上,只要外头有一点动静,他就立马跳起来,举着刀,对着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头随时要拼命的野兽。

奶奶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天下午,屯子西头的一户人家,窗户被那东西挠穿了,木板碎了,家里只有女人和孩子,不敢出去修,爷爷是屯子里少有的会木匠活的,人又热心,就拿着工具,过去帮着修窗户,走的时候,跟奶奶说,他去去就回,最多半个时辰,让奶奶把门锁好,顶上门杠,不管谁叫门,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不许出声。

奶奶点头答应了,爷爷走了之后,她就把门锁好,用粗木头把门顶得死死的,手里攥着爷爷留下的杀猪刀,缩在炕角,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耳朵竖起来,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很轻,很有节奏,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

然后,就是爷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轻,说,媳妇,开门,我回来了,外头太冷了,快开门。

奶奶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凉了半截。

爷爷的嗓门,是出了名的粗,大嗓门,说话像打雷一样,十里八乡都知道,可门外的这个声音,很细,很沙哑,像捏着嗓子说话一样,虽然学着爷爷的语气,可根本就不是爷爷的声音。

奶奶攥着刀的手,瞬间就出了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贴着墙,对着门外喊,你是谁?我男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你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门外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奶奶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大气不敢出,死死地盯着门口,手里的杀猪刀,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的声音,很大,很粗,和爷爷的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是爷爷的大嗓门,喊着,媳妇,开门!我冻坏了,手都冻僵了,快开门!你干啥呢?

奶奶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她听着这声音,和爷爷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真假,她走到门口,想开门,可手刚碰到门栓,又缩了回来,她想起了屯子里死的那些人,想起了那只会模仿人声音的狼,想起了那个站着的黑影子,她咬了咬牙,对着门外喊,你说,我早上给你缝的手套,左手的指头,补了几个补丁?你说对了,我就给你开门。

这是她和爷爷之间,才知道的事,爷爷的手套,左手的大拇指,磨破了,奶奶早上,给他补了两个补丁,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

门外,瞬间就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然后,奶奶就听见,窗户根底下,传来了很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腥气,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熏得人头晕。紧接着,就是爪子挠木板的声音,嗤啦,嗤啦,一下一下,挠在窗户上钉的厚松木板上,声音特别大,就在耳边,像挠在人的心上一样。

奶奶吓得浑身发抖,缩在炕角,手里攥着刀,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死死地捂着嘴,看着窗户上的木板,被挠得簌簌地往下掉木屑,她能清楚地看见,木板在一点点地变形,那东西的力气太大了,再挠下去,木板就要被挠穿了。

那东西,挠了整整半个多时辰,直到天快黑了,才停了下来,奶奶听见,雪地里传来了脚步声,咔嚓,咔嚓,慢慢的,走远了,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可奶奶还是不敢动,不敢开门,就缩在炕角,攥着刀,盯着门口和窗户,直到半个多时辰之后,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还有爷爷的大嗓门,喊着,媳妇,开门!我回来了!你没事吧?

奶奶还是不敢开门,她对着门外,喊出了那个问题,爷爷想都没想,就说,左手大拇指,补了两个补丁,一个蓝布的,一个黑布的,你早上刚给我补的,快开门,我刚才在半路上,看见个黑影子,从咱们家院子里窜出去了,两条腿站着跑的,快得像风一样,我追了两步没追上,赶紧就回来了,你没事吧?

奶奶听见这话,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赶紧跑过去,拔掉门栓,拉开门,爷爷站在门口,浑身都是雪,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斧头,一进门,就抱住了奶奶,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吓着。

奶奶把刚才的事,跟爷爷说了,爷爷听完,脸瞬间就白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走到窗户跟前,看着木板上深深的爪印,最深的地方,已经挠穿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木头,再晚一点,就挠破了。爷爷咬着牙,说,幸亏你没开门,你要是开了门,就完了,这东西,太精了,竟然能学我的声音,差点就骗过去了。

从那天起,爷爷再也不敢单独出门了,不管去哪,都带着奶奶,俩人寸步不离,晚上,更是把门窗钉得死死的,门口堆了好几块大石头,顶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隙都不留。

屯子里的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大雪封山,路不通,跑不了,那东西天天来,天天霍霍,今天死个鸡,明天死个猪,后天就可能死人,大家天天活在恐惧里,熬一天算一天,再这么下去,整个屯子的人,都得被它折磨死,都得被它杀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屯子里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商量了整整一天,最后,所有人都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么等着了,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等着它一个个把我们杀了,不如我们拼一把,进林子,找它的窝,把它找出来,弄死它,就算是死,也得拼一把,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屋里。

一共凑了二十三个男人,全是屯子里年轻力壮的,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才十八,爷爷也在里面,他跟奶奶说,不去不行,不去,早晚都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要是能把那东西弄死,大家就能活了。

奶奶哭着不让他去,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可爷爷还是去了,他说,他是男人,得保护这个屯子,保护奶奶,不能让奶奶天天活在恐惧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二十三个男人,就出发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斧头,镰刀,杀猪刀,还有三把老猎枪,是屯子里剩下的,装着铁砂和火药,威力很大。大家排成一排,互相照应着,谁也不许落单,踩着齐腰深的雪,往老林子深处走,去找那只狼,去找它的窝。

奶奶说,她站在屯子口,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眼泪就没停过,她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天,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林子的方向,心里祈祷着,爷爷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能平平安安地把这事了了。

林子里的雪,比屯子里更深,齐腰深,有的地方,甚至没过了胸口,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林子里的树,全是几十年的老松树,黑糊糊的,密密麻麻的,像一个个站着的人,风刮过树梢,呜呜的响,像女人哭,又像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大家都不敢说话,只能听见踩雪的咯吱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手里的家伙,攥得紧紧的,眼睛四处看着,生怕那东西,突然从树后面窜出来,要了人的命。

他们顺着雪地里的爪印,往林子深处走,那爪印,是两条后腿的,步幅特别大,一步能跨出去两米多,比人跑起来的步幅都大,雪地里的印子,又深又大,说明那东西的体重,得有几百斤,不然踩不出这么深的印子。

他们走了整整一上午,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像傍晚一样,周围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声,在林子里绕来绕去。

就在大家心里发慌,想往回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老猎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举起手,让大家都停下,别出声。

大家瞬间都屏住了呼吸,顺着老猎人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口在一个山壁上,离地面有一人多高,洞口周围,全是爪印,密密麻麻的,还有很多骨头,羊的骨头,狗的骨头,还有人的骨头,白森森的,堆在洞口,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反胃。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就是那只狼的窝,就是那个东西,住的地方。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狠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拼了。

大家把猎枪上了膛,斧头和镰刀都举了起来,围成一个圈,慢慢的,往洞口挪,离洞口越近,那股腥臭味就越浓,熏得人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老猎人挥了挥手,让大家停下,他捡了一捆干草,点着了,往洞口里扔,干草烧得噼里啪啦响,浓烟滚滚,往洞里灌,想把里面的东西,熏出来。

可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浓烟从洞口冒出来,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难道那东西不在洞里?还是说,它在里面,等着他们进去,给他们设了套?

老猎人咬了咬牙,举着猎枪,对着洞口,说,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要是里面有动静,你们就赶紧开枪,别管我。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也举着斧头,说,我们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把手。

三个人,举着火把,拿着家伙,弯着腰,钻进了洞里。大家在洞口外面,围成一圈,举着家伙,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洞里不深,也就十几步远,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老猎人的声音,带着惊讶,说,里面没人,空的,那东西不在这。

大家都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凉了半截,不好,调虎离山!那东西,根本就不在洞里,它趁他们所有人都进了林子,屯子里只剩下女人、孩子和老人,它去屯子里了!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瞬间就慌了,转身就往回跑,拼了命的往屯子跑,也不管雪深不深,也不管有没有埋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屯子,晚了,就出事了!

二十多个人,在林子里疯了一样的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了,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手里的家伙,都快攥不住了。等他们跑出林子,看见屯子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整个屯子,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一声鸡叫,一声孩子哭都没有,像个死屯一样,静得可怕。

大家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都知道,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他们疯了一样的冲进屯子里,刚跑到屯子中间,就听见了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从屯子西头传过来。大家顺着哭声跑过去,就看见,西头的一户人家,房门被撞开了,屋里的东西,被砸得稀烂,地上全是血。

屋里的老太太,死在了地上,脖子被咬断了,肚子豁开了,眼睛被抠了,和之前死的人,一模一样。老太太的孙子,一个才五岁的小男孩,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串深深的爪印,从屋里出来,一直往老林子的方向去了,雪地里,还有小孩的鞋子,掉在地上。

孩子的妈,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看见他们回来,扑过来,抓着老猎人的胳膊,喊着,叔,救救我的孩子,那东西把我的孩子抢走了,你救救他,求求你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一股火气,从脚底冲到了头顶,那东西,太狠了,连个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大家都红了眼,举着手里的家伙,喊着,追!进林子!把孩子救回来!把那畜生弄死!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退缩的,顺着雪地里的爪印,又冲进了林子里,天已经黑透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里的火把,发出一点微弱的光,照着前面的路,风刮过树梢,呜呜的响,像鬼哭一样,可大家都不怕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孩子,杀了那只狼。

他们顺着爪印,往林子深处跑,跑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突然,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小孩的哭声,细细的,带着恐惧,还有那种,沙哑的,狼的笑声,咯咯的,在林子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家瞬间就来了精神,举着火把,顺着声音,疯了一样的往前冲,转过一片松树林,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浑身的血,都凉了。

前面的一片空地上,一棵巨大的老松树下,站着那个黑影子。

它就那么站着,两条后腿着地,像人一样,笔直地站在雪地里,浑身的黑毛,又厚又长,像披了一件黑棉袄,肩膀宽得吓人,比两个男人加起来都宽,巨大的狼头,嘴岔子裂着,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两个绿莹莹的眼睛,像两盏鬼火,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点都不怕。

它的怀里,抱着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孩子哭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它用两个前爪,像人一样,搂着孩子,爪子上的尖指甲,就贴在孩子的脖子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划破孩子的喉咙。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举着火把,举着刀和枪,不敢往前动,生怕它伤了孩子,空气都凝固了,林子里,只有孩子的哭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还有那东西,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带着腥气,在空气里散开。

老猎人举着猎枪,枪口对着那东西,咬着牙,喊着,畜生!把孩子放下!有什么事,冲我们来!孩子是无辜的!

那东西,盯着老猎人,绿莹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澜,只有阴沉沉的恶意,它慢慢的,把孩子举了起来,凑到了自己的嘴边,露出了尖尖的獠牙,孩子的哭声,瞬间就停了,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抖得厉害。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举着的枪和刀,都不敢放下来,也不敢往前冲,生怕它一口咬下去,孩子就没了。

就在这时,爷爷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东西,咬着牙,说,你要报仇,当年的人,都已经死了,跟这个孩子没关系,跟屯子里其他人也没关系,你把孩子放下,有什么事,冲我来,我跟你拼。

那东西,把目光,转到了爷爷的身上,两个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爷爷,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的,把孩子放了下来,用前爪,轻轻一推,把孩子往人群的方向,推了过来。

孩子连滚带爬的,哭着往这边跑,孩子的妈,赶紧冲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死死地搂着,退到了人群后面,哭得浑身发抖。

孩子安全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家伙,攥得紧紧的,盯着那东西,这么多天的恐惧,这么多天的怨气,这么多天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那东西,看着爷爷,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吼,不是狼嚎,是那种,像人一样,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恨意,它的嘴岔子裂得更大了,露出了满嘴的尖牙,上面还沾着血,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它慢慢的,往前迈了一步,两条后腿站着,像人一样,走到了火把的光里,所有人,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站起来,比爷爷还要高一个头,得有两米多高,浑身的黑毛,又厚又硬,像钢针一样,上面沾着血和泥,肩背宽得吓人,浑身的肌肉,鼓得像石头一样,一看就有使不完的力气。它的脑袋,是巨大的狼头,比普通的狼头,要大上一倍都不止,嘴岔子裂到了耳根,两个尖耳朵,支棱着,像两把刀子,两个眼睛,绿莹莹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全是恨意和恶意,像人一样,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的前爪,像人的胳膊一样,能灵活地抬起来,垂在身子两边,爪子上,有五个指头,指甲又尖又长,像刀子一样,闪着冷光,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一看就知道,有多锋利,一爪子下去,就能把人的肚子豁开。

它就是一只狼,一只实实在在的狼,可它像人一样站着,像人一样看着你,像人一样,带着恨意和恶意,那种感觉,比见了鬼,还要吓人,还要让人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愣神的瞬间,那东西,突然动了。

它两条后腿猛地一蹬地,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来,带着一股腥风,直扑站在最前面的爷爷,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爷爷的跟前,巨大的前爪,带着风声,拍向爷爷的脑袋。

爷爷早有准备,猛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这一爪子,手里的杀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它的肚子,捅了过去。当的一声,杀猪刀捅在它的肚子上,只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根本就没捅进去,它的皮太厚了,像穿了一层厚厚的铠甲,普通的刀,根本就捅不穿。

那东西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的狼嚎,转身一爪子,拍在了爷爷的胳膊上,咔嚓一声脆响,爷爷的胳膊,当场就被拍断了,手里的杀猪刀,飞出去老远,人也被这巨大的力气,拍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雪地里,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大家一看爷爷被打飞了,都红了眼,喊着,冲啊!弄死这个畜生!一起冲了上去,手里的斧头、镰刀、杀猪刀,一起往它身上砍,劈,捅。

可那东西,力气太大了,皮太厚了,普通的刀砍在它身上,只能划开一道小口子,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它猛地一甩身子,就把好几个人甩出去老远,摔在雪地里,爬都爬不起来,它一爪子拍在一个人的胸口,那个人当场就吐了血,飞出去好几米,躺在地上,不动了。它张开大嘴,一口咬在另一个人的胳膊上,猛地一甩头,咔嚓一声,就把那个人的胳膊,硬生生咬断了,血喷了一地,那个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场面瞬间就乱了,惨叫声,斧头砍在骨头上的声音,狼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林子里回荡着,雪地里,全是血,红得刺眼,人和狼,滚在一起,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东西,杀红了眼,浑身都是血,有它自己的,也有人的,它站在人群中间,两条后腿站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狼嚎,那狼嚎,不像普通的狼叫,是那种,带着哭腔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怨气的,在林子里传出去老远,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酸。

它的肚子,被猎枪的铁砂,打了好几个口子,血顺着肚子往下流,滴在雪地里,可它还是站着,像人一样,笔直地站着,不肯倒下,两个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全是恨,全是怨,像要把所有人,都吞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那个老猎人,趁着它狼嚎的功夫,从旁边的树后面,绕到了它的身后,他手里的猎枪,已经上好了膛,装满了铁砂和火药,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把滚烫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那东西的肚子上,对着它刚才被刀划开的口子,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猎枪的枪口,喷出了火舌,满满的铁砂,全都打进了那东西的肚子里,瞬间就把它的肚子,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肠子和血,一起流了出来,喷了一地,溅在了雪地里,红得刺眼。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得树上的雪,都簌簌地往下掉,它猛地转身,一爪子拍在了老猎人的肩膀上,老猎人的肩膀,瞬间就被拍碎了,人也飞出去老远,摔在雪地里,猎枪也掉在了地上。

可它也受了致命的伤,肚子被炸开了,肠子流了一地,它再也站不住了,两条后腿,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树叶,可它还是不肯倒下,不肯四条腿趴在地上,它用两个前爪,撑着自己的身子,拼命地,想让自己,像人一样,继续站着,试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一次又一次地,用前爪撑着,想站起来。

它的绿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所有人,里面的恨意,一点都没减,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哭一样,带着不甘心,带着滔天的怨气,它的血,快流干了,雪地里,全是它的血,冻成了红冰。

最后,它又一次,用前爪撑着,想站起来,可这次,它再也撑不住了,头一歪,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两个绿莹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老林子的方向,到死,都没闭上。

它死了,这只像人一样站着的狼,这只带着滔天恨意,报复了十几年的狼,终于死了。

所有人,都瘫在了雪地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倒在雪地里的狼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有后怕,有伤心,有解脱,二十三个男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二十个,三个兄弟,永远地留在了林子里,再也回不来了。

爷爷的胳膊断了,躺在雪地里,动都动不了,可他看着那只狼的尸体,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知道,他们赢了,他们活下来了,屯子里的人,都活下来了。

大家把牺牲的三个兄弟,抬着,又把那只狼的尸体,绑在木棍上,抬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林子,往屯子走。屯子里的人,都在屯子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看见那只狼的尸体,所有人都哭了,女人抱着孩子,哭成了一片,男人们,也都红了眼,抹着眼泪,这么多天的恐惧,这么多天的绝望,终于结束了。

大家把狼的尸体,放在屯子口,让所有人都看,就是这个东西,这只站起来的狼,害死了这么多人,霍霍了这么久,现在,它终于死了。

当天晚上,屯子里的人,在屯子口,点了一堆大火,把那只狼的尸体,扔进了火里,烧了整整一夜,烧成了灰,又把骨灰,撒进了老林子里,撒得远远的,怕它再回来,再害人。

从那以后,屯子里,再也没有出过事,夜里,再也没有了挠墙的声音,再也没有了那沙哑的笑声,再也没有了那双绿莹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