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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升棺发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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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滚烫的炕头,厚棉被裹到下巴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奶奶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一下,她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就跟着动一下,像墙皮上爬着的影子。旁边的爷爷叼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把屋里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炕梢堆着的苞米棒子,在暗处像一个个蹲坐着的人影。奶奶把钢针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抬眼扫了下黑得像泼了墨的窗外,开口说,今儿个给你讲个我年轻时候,实打实经历过的事,这事过去快五十年了,我到现在闭上眼,还能闻见那股子棺材板的腐朽味,还能听见那口黑漆棺材在屯子里的土路上拖过去的吱呀声。

那时候我刚嫁过来不到一年,你爹还在我肚子里,屯子里还是生产队的光景,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手里能攥着的毛票,连买盐打油都要掰着手指头算。那时候的人,穷怕了,也饿怕了,眼睛里见着点能换钱的东西,就跟饿狼见着肉似的,什么都敢干,什么规矩都敢破,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拿的,拿了,就得拿命去还。老话讲升棺发财,那是给死人迁坟的时候,后辈人求个吉利话,可活人要是敢为了发财,去动死人的棺,那升起来的就不是财,是索命的鬼。

这事的根,在屯子东头那片老坟岗。那片坟地在山根底下,离屯子有二里多地,荒草长得比人都高,里面埋的,有屯子里一辈辈去世的老人,也有不知道哪年哪月死在外面的外乡人,还有前清时候,在这一片落了脚的老财主。我们从小就被家里大人嘱咐,没事别往老坟岗去,尤其是太阳落山之后,就算是白天,路过那片坟地,也要低着头快走,不能乱看,不能乱说话,更不能动坟上的一草一木。可老话管得住本分人,管不住那些穷疯了、想钱想红了眼的人。

屯子里有三个光棍,都是三十多岁,没娶上媳妇,家里除了一间漏风的土坯房,啥都没有,平时也不好好下地挣工分,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屯子里的人都不爱搭理他们。带头的那个姓王,人高马大,胆子也大,平时喝醉了酒,就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连阎王爷来了都敢薅两根胡子下来。跟着他的两个,一个姓李,一个姓张,都是没主意的,唯他马首是瞻,他说往东,俩人绝不敢往西。

那年夏天,雨水多,地里的庄稼长得旺,老坟岗的荒草也疯了似的长,连着下了几天的暴雨,把老坟岗的土冲垮了不少,有几座老坟,直接被雨水冲塌了,露出了里面的青砖和棺材角。那天这三个光棍,去山根底下摸鸟蛋,路过老坟岗,就看见了那座被冲塌了一角的老坟。

那座坟,是整个老坟岗里最大的,坟头堆得比别的坟都高,周围还有青砖围起来的坟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坟。屯子里的老人都说,那是前清时候一个老财主的坟,那老财主当年在这一片有上百垧地,家里金银成堆,死了之后,陪葬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光棺材都是三寸厚的红松黑漆棺,下葬的时候,光抬棺的就有十六个人,排场大得很。这话,屯子里的人从小听到大,谁都没当回事,就算里面真有金山银山,那也是死人的东西,没人敢去动那个歪心思。

可这三个光棍,看着那被冲塌的坟角,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三个人蹲在坟地边上,抽了半包旱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了,咬着牙说,妈的,老子穷了一辈子,连顿饱饭都没吃过,现在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干不干?

老李和老张当时就慌了,说这可是刨人家祖坟,要遭天打雷劈的,屯子里的人知道了,得把我们三个打死。老王瞪了他俩一眼,骂道,怂货!天打雷劈?老子现在快饿死了,还怕这个?咱们半夜去,神不知鬼不觉,把里面的金银珠宝拿出来,咱们就发财了,到时候买地盖房子,娶媳妇,不比现在这猪狗不如的日子强?老话都说了,升棺发财,咱们把他的棺升起来,财就来了,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

俩人被他说得动了心,也是,穷日子过够了,谁不想发财?谁不想顿顿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吃?三个人当场就定了,当天晚上,就去老坟岗,刨坟开棺,拿里面的陪葬品。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们三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刨开的不是发财的路,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门。他们只知道升棺发财这四个字,却不知道,老辈人传下来的迁坟开棺,有多少规矩,多少讲究,哪是他们三个愣头青,半夜里拿着铁锹镐头,就能随便动的?老辈人迁坟,要先选吉日吉时,必须在上午太阳出来之前完成,天黑绝对不能动土;动土之前,要先上香祷告,跟先人说明白缘由,要长子先动第一锹土;开棺的时候,必须用黑布遮阳,绝对不能让阳光或者月光照到棺材里的尸骨,不然就会惊扰了亡魂,祸及后人;开棺之后,不能乱碰尸骨,更不能随便拿陪葬的东西,那是死人压身的物件,拿了,就会被缠上,一辈子都甩不掉。

可这些规矩,他们三个,一个都没守。他们甚至连香都没烧一炷,连个招呼都没跟坟里的人打,就想着半夜里,把人家的坟刨开,把人家的陪葬品抢走,换钱发财。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风都没有,整个屯子静得吓人,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很快又停了。三个人趁着半夜,家家户户都睡熟了,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背着事先准备好的铁锹、镐头、撬棍,还有三个麻袋,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坟岗走。

从屯子到老坟岗那二里多地,他们走了快半个时辰,越靠近老坟岗,周围就越静,连虫鸣都没有了,只有他们三个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老李和老张当时就有点打退堂鼓了,腿肚子都在抖,跟老王说,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太瘆人了。老王回头骂了他俩一句,怂包!都到这了,还回去?钱就在前面,有了钱,要啥有啥,这点胆子都没有,活该你们一辈子打光棍,一辈子受穷!

俩人被他骂得不敢说话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进了老坟岗。

老坟岗里,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密密麻麻的,刮得人胳膊腿生疼,脚下的土,因为刚下过雨,又软又滑,还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混着腐烂的草叶味,往鼻子里钻。周围的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高的矮的,新的旧的,在黑暗里,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人影,盯着他们三个。风一吹,荒草哗哗地响,像有人在背后跟着他们,在耳边喘气,时不时地,还有夜猫子在远处的树上叫两声,那声音,像小孩哭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三个人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终于走到了那座老财主的坟前。那座坟,比周围的坟都大得多,青砖围的坟圈,被雨水冲塌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黑糊糊的坟坑,还有棺材的一角,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老王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戳,吐了口唾沫,说,就是这了,干!

说完,他第一个拿起镐头,朝着坟头就刨了下去。镐头刨在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坟地里,传出了很远很远,吓得老李和老张一哆嗦,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老王不管不顾,一镐头接一镐头地刨,老李和老张对视了一眼,也只能咬着牙,拿起铁锹,跟着一起挖。

三个人,三把家伙,在黑夜里,闷头挖着,只听见镐头刨土的咚咚声,铁锹铲土的哗啦声,还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周围的荒草里,静得吓人,连虫子都不叫了,只有他们三个的动静,像在一口巨大的黑锅里,敲着一面破鼓。

那座坟,堆得又高又实,土都是夯过的,硬得很,三个人挖了快两个时辰,浑身都被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才终于把坟头挖开,露出了整个棺材。

当那口完整的黑漆棺材,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三个人都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盯着那口棺材,半天没说话。

那是一口三寸厚的红松棺材,外面刷着黑漆,虽然在地下埋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可那黑漆,竟然还没怎么掉,只是在边角的地方,有一点腐朽的痕迹,棺材盖上,还刻着模糊的花纹,在黑暗里,泛着一股冷森森的光。整个棺材,完好无损,连一点裂缝都没有,就像新的一样。

三个人看着这口棺材,心里都有点发毛,毕竟是第一次刨人家的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口装着死人的棺材,还是埋了上百年的老棺。老李的声音都抖了,跟老王说,哥,这……这棺材看着邪乎得很,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填上吧,别开了。

老王当时也有点怵,可都挖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回头?他瞪了老李一眼,骂道,填上?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挖了半宿,现在填上?你脑子进水了?里面的金银珠宝,就在这棺材里,打开它,咱们就发财了,怕个屁!死人就是死人,还能爬出来吃了咱们不成?

说完,他拿起撬棍,走到棺材头,把撬棍的尖头,插进了棺材盖和棺材身的缝隙里,咬着牙,使劲一撬。

吱呀——

一声刺耳的、长长的木头摩擦声,在寂静的坟地里响了起来,那声音,又尖又涩,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使劲划,又像女人的惨叫,听得人浑身发冷,牙都酸了。

这一声响,像是捅破了什么东西似的,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明明是夏天的夜里,却冷得像三九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下子窜到了头顶,三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王也觉得浑身发冷,可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咬着牙,又使劲撬了几下,把棺材盖的一头,撬开了一道缝。老李和老张也赶紧上去帮忙,三个人拿着撬棍,沿着棺材盖,一点一点地撬,把固定棺材盖的榫卯,全都撬开了。

整个过程,那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声,就没停过,在空旷的坟地里,一声接一声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缩成了一团。

终于,棺材盖的所有榫卯,都被撬开了。三个人喘着粗气,扶着撬棍,看着那口棺材,半天没敢动。棺材盖和棺材身之间,裂开了一道黑糊糊的缝,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味和腥甜味的黑气,从那道缝里,慢慢的冒了出来,在黑暗里,像一团雾,散不开。

那股味道,闻着让人头晕,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老王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柴,划着了一根。

火柴的火苗,在黑暗里亮了起来,小小的一点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地方。老王举着火柴,凑到了棺材盖的缝隙边,朝着里面照了过去。老李和老张,也赶紧凑了过去,伸长了脖子,朝着棺材里看。

当他们看清棺材里的东西的时候,三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就凉了。

棺材里,铺着暗红色的绸缎,虽然已经过了上百年,可那绸缎,竟然还没完全烂掉,只是颜色变得发黑,发暗。绸缎上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头上戴着黑色的寿帽,身上穿着绣着花纹的寿衣,脚上穿着黑色的寿靴,整个人,完完整整地躺在棺材里。

最吓人的是,他的尸体,竟然一点都没有腐烂。

脸上的皮肤,是蜡黄色的,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睛闭着,嘴唇抿着,胡子都清清楚楚的,甚至连脸上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刚睡着一样,一点腐烂的痕迹都没有,就跟活人似的。他的双手,放在肚子上,左手攥着两个黄澄澄的金元宝,右手戴着一个碧绿的玉扳指,脖子上挂着一串朝珠,胸口的位置,放着一块玉佩,腰间还挂着好几个银锞子。棺材的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银首饰,还有银碗银筷子,在火柴的微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三个人,看着棺材里的金银珠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刚才的恐惧,瞬间就被贪念冲没了。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火柴往地上一扔,伸手就去抓棺材里的金元宝,嘴里喊着,发财了!老子真的发财了!

老李和老张也反应过来了,疯了一样,伸手去棺材里抓那些金银首饰,抓那些银锞子,往自己带来的麻袋里装,手都抖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老王抓了两把金元宝,塞进麻袋里,又伸手去掰尸体手里攥着的那两个金元宝。那尸体的手,攥得紧紧的,怎么掰都掰不开,老王急了,骂了一句,死了这么多年,还攥着钱不放,给老子松开!

他两只手抓住尸体的手腕,使劲一掰,只听咔嚓一声,尸体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他把那两个金元宝,从尸体的手里抠了出来,扔进了麻袋里,又伸手去撸尸体手上的玉扳指。那玉扳指套在尸体的手指上,很紧,他撸了半天都撸不下来,急得他直接拿起撬棍,把尸体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敲断了,才把那个玉扳指撸了下来,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李和老张,也没闲着,把棺材两边的金银首饰,全都扒拉进了麻袋里,又去扯尸体脖子上的朝珠,扯了半天,把尸体的脖子都扯歪了,才把那串朝珠扯了下来,塞进了麻袋里。三个人,像疯了一样,把棺材里能拿的、能抢的,全都拿走了,连尸体腰间的银锞子,都没放过,全给扯了下来。

整个过程,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棺材里那具尸体,原本闭着的眼睛,竟然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个,嘴角,竟然微微地向上咧开了一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他们更不知道,老辈人说的,尸骨不能见光,哪怕是火柴的光,也不行。光一照,亡魂就会被惊扰,就会记住惊扰它的人的样子,一辈子,都甩不掉。

三个人把棺材里的金银珠宝,抢了个干干净净,三个麻袋,都装了小半袋,沉得很。老王把麻袋扛在肩上,看都没看那口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棺材,也没看那具被他们掰断了手脚、扯歪了脖子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说,走!回去!老子明天就去镇上,把这些东西换了钱,天天吃肉,天天喝酒!

老李和老张,也扛着自己的麻袋,跟着老王,转身就往坟地外面走,三个人,脚步都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发财之后的好日子,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忘了那口棺材,忘了那具尸体。

他们走了之后,老坟岗里,又恢复了寂静,那口被撬开了盖子的棺材,敞着口,黑糊糊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对着黑沉沉的天。棺材里的那具尸体,眼睛完全睁开了,全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屯子的方向,嘴角的笑,咧得更大了。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那股腐朽的腥甜味,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的,朝着屯子的方向,罩了过去。

三个人摸着黑,扛着麻袋,从老坟岗回了屯子,一路上,都没遇到人,顺利地溜回了老王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一进屋,他们就把房门插死了,把麻袋往炕上一倒,哗啦啦一声,满炕的金银珠宝,黄的金,白的银,绿的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光,晃得三个人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们坐在炕上,一件一件地翻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真的发财了。老王拿起一个金元宝,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牙印,哈哈大笑,说,真的!是真的金子!老子这辈子,值了!

三个人,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就坐在炕上,看着那些金银珠宝,畅想着以后的好日子,买地,盖房,娶媳妇,顿顿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有酒。他们完全忘了,这些东西,是从死人的棺材里抢来的,是沾了死气的,是拿命换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三个人才冷静下来,商量着,这些东西,不能一下子都拿出去卖,不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屯子里的人要是知道他们刨了老坟岗的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决定,先把东西藏起来,每次拿一点,偷偷去几十里外的镇上,找当铺换钱,慢慢花,不让别人知道。

商量好之后,三个人就把金银珠宝,重新装回麻袋里,老王在自己家炕洞的最里面,挖了个坑,把三个麻袋,都藏在了里面,用土填上,又把炕砖铺好,弄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弄好之后,天已经亮了,三个人就分开,各自回了家,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把那些金银珠宝,带出那口棺材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个被他们惊扰了的亡魂,已经盯上了他们,已经跟着他们,进了屯子,进了他们的家,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等着索命的日子。

最先出事的,是带头的老王。

从坟地回来的第三天,老王就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他起来之后,就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他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窖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穿了两件厚衣服,都挡不住那股冷。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人跟着他,不管他走到哪,不管是在屋里还是在屋外,都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他,看得他后脖子发毛,浑身不自在。

他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点都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有个人,就贴在他的后背上,脸对着他的后脑勺,一口一口地,往他的脖子里吹冷气。

他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那天晚上刨坟,在坟地里冻着了,受了凉,也没去看医生,就在家躺着,喝了两碗热水,蒙着被子睡了一觉。可睡醒了之后,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他开始吃不下饭,一吃饭,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端起碗,就闻到一股腐朽的腥甜味,就是那天晚上,从棺材里冒出来的那股味道,不管他怎么洗,怎么刷碗,那股味道都散不去,往他鼻子里钻。他喝口水,都觉得水是臭的,带着坟地里的土腥味,咽不下去。

更吓人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能听到,炕洞里面,有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炕洞里面,用手敲炕砖,就在他藏金银珠宝的那个位置。那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每敲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一下。

他壮着胆子,点着油灯,拿着铁锹,把炕砖撬开,把里面的土挖开,那三个麻袋,好好地放在里面,一点都没动,炕洞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只老鼠都没有。

他把炕砖重新铺好,躺回炕上,可刚躺下没一会儿,那咚咚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在那个位置,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像敲在他的心上。

那天晚上,他一夜都没睡,睁着眼睛,盯着炕沿,浑身都是汗,被子都被汗浸湿了,手里攥着一把菜刀,死死地盯着炕洞,一直盯到天亮,那声音,才终于停了。

天亮之后,他赶紧去找了老李和老张,把自己遇到的怪事,跟他俩说了。老李和老张一听,脸瞬间就白了,因为他俩,也遇到了怪事。

老李说,他这两天,总觉得家里不对劲,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躺在他身边,冰冷冰冷的,硬邦邦的,像一块木头,贴在他身边,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冰冷的,吹在他的脸上,带着那股棺材里的腐朽味。可他每次开灯,身边什么都没有,炕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放在柜子里的几件衣服,第二天早上起来,都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柜子门好好的,锁也好好的,不知道是谁撕的。

老张的胆子最小,他说的话,更是吓得他俩浑身发冷。老张说,他这两天,不敢照镜子,一照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穿寿衣的老头,蜡黄的脸,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角还带着笑。可他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而且,他晚上睡觉,总能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又低又沉,像个老头,反反复复地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把我的手,还给我。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没了血色,之前的兴奋和贪念,全都没了,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那个坟里的老头,来找他们了,来要回自己的东西了。

老王的心里也发毛,可他是带头的,不能露怯,咬着牙说,怕个屁!不就是个死了上百年的老头子吗?他还能真的爬出来,把咱们吃了?东西都在咱们手里,他能怎么样?等过两天,咱们把东西卖了,拿着钱,去外地,远走高飞,他还能跟着咱们不成?

老李和老张,被他说得稍微安定了一点,可心里的恐惧,一点都没减少。他们都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那东西,既然已经找上他们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从那天开始,三个人就天天待在一起,白天一起下地,晚上就聚在老王的家里,点着油灯,拿着菜刀镐头,不敢睡觉,互相壮胆。可就算是这样,怪事,还是一件接一件地发生,而且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吓人。

他们三个待在屋里,点着明亮的油灯,可总能感觉到,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冷得像冰窖一样,明明是夏天,却能看到自己呼出来的白气。而且,那股腐朽的腥甜味,越来越浓,不管他们怎么开窗通风,怎么烧艾草,都散不去,整个屋里,都是那股味道,像被泡在了棺材里一样。

他们总能听到,屋外有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的,在院子里走,绕着屋子走,一圈又一圈的,走一会儿,就停在门口,停半天,然后再继续走。可他们每次扒着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有,院门也插得好好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晚上的时候,油灯的火苗,会无缘无故地变小,变绿,整个屋里,都被绿幽幽的光照着,墙上的影子,扭来扭去的,像一个个活物。他们明明都坐在炕上,可墙上,却多出了一个影子,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的影子,弯着腰,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动不动的。

最吓人的是,老王藏在炕洞里的那些金银珠宝,开始自己往外跑。

有一天早上,他们起来,发现炕洞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银锞子,就是他们从棺材里拿出来的那种。炕砖铺得好好的,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不知道那个银锞子,是怎么从炕洞里跑出来的。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屋里的地上,都会出现几件从棺材里拿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个银镯子,有时候是个金戒指,有时候是几颗朝珠,散落在屋里的各个角落,门口,炕边,窗台上,甚至是他们的枕头边。

就好像,有个东西,每天晚上,都从炕洞里,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他们的眼前,告诉他们,我就在这里,我跟着这些东西,一起进来了。

三个人,彻底被吓崩了。

老王终于怕了,他终于知道,自己拿的不是金银珠宝,是催命符。他赶紧撬开炕砖,把那三个麻袋,从炕洞里挖了出来,跟老李和老张说,走!咱们把东西还回去!把东西还给它,它就不会再缠着咱们了!

老李和老张,早就盼着这句话了,赶紧点头,拿着麻袋,跟着老王,趁着天还没黑,就往老坟岗跑。他们只想把东西还回去,只想让那个东西,放过他们,什么发财,什么好日子,他们都不要了,他们只想活着。

三个人,一路狂奔,跑到了老坟岗,跑到了那座被他们刨开的坟前。

当他们看到那座坟的时候,三个人,全都僵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那天他们走的时候,棺材盖是被他们撬开的,敞着口,棺材里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尸体也被他们掰断了手脚,扯歪了脖子。可现在,那棺材盖,竟然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棺材上,一点缝隙都没有,就像从来没被撬开一样。坟坑周围的土,也填得平平整整的,就像从来没被挖开过一样。

可他们明明没有填过土,没有盖过棺材盖,他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是谁,把棺材盖盖上了?是谁,把坟坑填平了?

三个人,站在坟前,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手里的麻袋,差点掉在地上。老张当时就哭了,转身就要跑,被老王一把拉住了。老王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都抖了,咬着牙说,别跑!跑也没用!把东西放下,咱们磕头,认错,求它放过咱们!

说完,他把麻袋放在坟前,打开麻袋,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全都倒在了坟头上,然后,第一个跪了下去,对着坟头,砰砰砰地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爷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动您的坟,不该拿您的东西,我们把东西都还给您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老李和老张,也赶紧跪了下去,跟着一起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嘴里哭着,求着,让坟里的老头,放过他们。

三个人,在坟前,磕了半个多时辰的头,额头都磕烂了,直到磕得头都晕了,才停了下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那座坟,不敢动。

周围静得吓人,荒草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的哭声和喘气声,整个老坟岗,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他们三个,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慢慢黑了下来,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坟头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盯着他们。三个人,再也不敢待下去了,连滚带爬地,从老坟岗跑了出来,一路狂奔,跑回了屯子,连头都不敢回。

他们以为,把东西还回去了,磕头认错了,这事就过去了,那个东西,就会放过他们了。可他们错了,错得离谱。有些债,一旦欠下了,就不是还了东西,磕几个头,就能了结的。从他们刨开那座坟,撬开那口棺材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把东西还回去的当天晚上,第一个人命,就出了。

死的,是带头的老王。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还是待在老王的屋里,点着油灯,不敢睡觉。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后半夜,三个人都困得不行,眼皮像灌了铅一样,睁都睁不开,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可就是忍不住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全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们都听到了,那股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的声音,就是那天晚上,他们撬棺材盖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在屋里,就在他们的耳边,一声接一声的。可他们太困了,困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老李和老张,先醒了过来。

他们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朽的腥甜味,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屋里的油灯,早就灭了,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们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想起了那吱呀吱呀的棺材声,赶紧转头,去看身边的老王。

这一看,俩人当场就魂飞魄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王,就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

他的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肚子上,就像棺材里的尸体,躺着的姿势,一模一样。他的头,微微地仰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散得满满的,全黑的,没有一点眼白,死死地盯着房梁,脸上,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嘴角咧得大大的,跟棺材里那具尸体的笑,一模一样。

他的额头,还是昨天磕头磕破的样子,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没有一点血迹,衣服穿得好好的,可他的人,已经没气了,身子都硬了,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最吓人的是,他的两只手腕,齐刷刷地断了,断口处,骨头都露了出来,已经发黑了,就像那天晚上,他掰断棺材里那具尸体的手腕一样,一模一样。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也是齐刷刷地断了,跟他敲断的那具尸体的手指,分毫不差。

断下来的手腕和手指,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旁边,放着那个他从尸体手上撸下来的玉扳指,套在断下来的手指上,泛着冷森森的绿光。

整个屋里,静得吓人,只有老李和老张,粗重的喘气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那股腐朽的腥甜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张网,把整个屋子都罩住了。

他们俩,终于反应过来了,连滚带爬地,拉开房门,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老王死了!快来人啊!

他们的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整个屯子的人,都被吵醒了,纷纷穿好衣服,从家里跑了出来,围着老王的屋子,议论纷纷。队长也来了,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家伙,走进了老王的屋里,看到屋里的景象,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就白了。

队长赶紧派人,骑着自行车,往公社跑,报了案,又派人,把老王的屋子,封了起来,不让人进去,也不让人乱碰里面的东西。

没过多久,公社的公安就来了,带着法医,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来了。他们进了老王的屋子,里里外外,查了整整一天,法医也解剖了老王的尸体,最后,给出来的结果,让整个屯子的人,都炸开了锅。

法医说,老王的死因,是心脏骤停,极度的恐惧,导致的心脏破裂,说白了,就是活活吓死的。他身上的断手和断指,不是死后被人砍断的,是死前,自己硬生生断掉的,骨头和皮肉,是自然断裂的,没有利器切割的痕迹,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掰断的。

公安的人,也说,整个屋子,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和指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唯一的线索,就是桌子上的那些金银珠宝,还有那个玉扳指,都是老物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公安的人,盘问了老李和老张,问他们这些东西是哪来的,问他们老王死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老李和老张,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当场就把他们三个,半夜去老坟岗,刨了老财主的坟,撬开棺材,拿了陪葬品,然后遇到的种种怪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跟公安说了。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屯子的人,都炸了。

刨人家祖坟,这在农村,是天大的缺德事,是最让人痛恨的,屯子里的人,瞬间就炸了锅,围着老李和老张,骂的骂,打的打,要不是公安拦着,俩人当场就能被屯子里的人打死。

队长带着公安的人,还有屯子里的几个小伙子,拿着铁锹镐头,去了老坟岗,看了那座老坟。到了地方一看,那座坟,果然好好的,坟头平平整整的,一点被挖过的痕迹都没有,要不是老李和老张指着,根本就没人能看出来,这座坟被人刨开过。

公安的人,让小伙子们,把坟挖开,看看里面的情况。几个小伙子,拿着铁锹,挖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坟头挖开,露出了里面的那口黑漆棺材。棺材盖,严严实实地盖在上面,一点缝隙都没有,完好无损,连一点被撬过的痕迹都没有,就像从来没被打开过一样。

公安的人,让小伙子们,把棺材盖撬开。几个小伙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动手,毕竟是死人的棺材,而且还出了人命,谁都怕沾了晦气,惹祸上身。最后,还是队长带头,拿着撬棍,几个小伙子一起上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材盖,撬开了一道缝。

棺材盖一撬开,那股冰冷的、腐朽的腥甜味,瞬间就冒了出来,熏得人头晕恶心。队长拿着手电筒,往棺材里一照,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坟坑里。

棺材里,那具老财主的尸体,还是好好地躺在里面,穿着寿衣,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肚子上,完完整整的,一点损伤都没有,手腕好好的,手指也好好的,根本就没有被掰断、敲断的痕迹。尸体的周围,摆满了金银珠宝,金元宝、银锞子、玉佩、朝珠、金银首饰,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一件都不少,就像从来没被人拿走过一样。

棺材里,干干净净的,一点被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就像老李和老张说的那些事,全都是他们编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可他们三个,明明刨开了坟,撬开了棺材,拿走了里面的金银珠宝,掰断了尸体的手腕和手指,这些事,都是他们实打实做过的。现在,棺材里的尸体好好的,东西也一件不少,那他们之前拿走的那些金银珠宝,是什么?他们看到的尸体,又是什么?

公安的人,也懵了,围着棺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查了好几天,把整个屯子都查了个遍,问遍了所有的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老王的死,只能定性为意外死亡,老李和老张,因为刨坟掘墓,被公安带走了,关了起来,接受处罚。

所有人都以为,老王死了,老李和老张被抓了,东西也都好好地在棺材里,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人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那个被惊扰了的东西,并没有因为东西还回去了,就善罢甘休。它已经被放出了那口棺材,已经进了屯子,盯上了这个屯子里的所有人。

老王死了之后,屯子里的怪事,就越来越多了,而且,不再是只针对老李和老张,整个屯子的家家户户,都开始遇到怪事了。

最先出现的,是敲门声。

每天晚上,到了后半夜,家家户户的房门,都会被敲响。咚咚咚,三下,停一下,再三下,不紧不慢的,很有规律,那声音,很闷,很沉,像用木头敲木头,就像那天晚上,老王听到的,炕洞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每家每户,都能听到这敲门声,就在自家的房门上,听得清清楚楚的,每敲一下,心脏就跟着跳一下。可每次,大家壮着胆子,扒着门缝往外看,外面都是空荡荡的,黑糊糊的,什么都没有,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院门也插得好好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你不开门,那敲门声,就会一直响,敲半个多时辰,才会停下来,然后,就会去敲下一家的门,一家一家的,从村东头,敲到村西头,整个屯子,没有一家能幸免。

你要是壮着胆子,打开门,那敲门声,就会瞬间停下来,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味的寒气,会瞬间从门外涌进来,把你整个人裹住,让你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而且,关上门之后,那敲门声,就会在你的身后,屋里的墙上,响起来,咚咚咚,一下一下的,离你越来越近。

那段时间,整个屯子的人,晚上都不敢睡觉,家家户户,都把房门用顶门杠顶得死死的,用石头压着,窗户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男人们,都拿着锄头镰刀,守在门后,一夜一夜地不睡觉,盯着门口,一听到敲门声,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就算是这样,那敲门声,还是每天晚上都会来,准时得很,一到后半夜,就会响起来,一家一家地敲,像索命的钟,敲得整个屯子的人,都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紧接着,怪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吓人。

家家户户,早上起来,都会发现,屋里的地上,有很多脚印,是湿的,带着坟地里的黑泥,脚印很小,像老头的脚印,一步一步的,从门口,走到炕边,绕着炕走一圈,然后再走回门口,消失不见。可门窗,都是锁得好好的,顶门杠顶得死死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进来。

有的人家,水缸里的水,第二天早上起来,变成了黄泥水,带着一股腐朽的腥甜味,臭得不行,倒了之后,刷了好几遍水缸,重新打满水,第二天起来,还是变成黄泥水,怎么都没用。

有的人家,晚上睡觉,明明把灯吹灭了,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油灯是点着的,灯油都烧干了,灯芯都烧成了灰,可屋里,一点被烧过的痕迹都没有,也没人半夜起来点过灯。

还有的人家,放在锅里的饭,第二天早上起来,变成了坟地里的黑泥,混着腐烂的草叶,臭得让人吐,可锅盖,盖得好好的,一点被掀开的痕迹都没有。

屯子里的狗,也开始不对劲了。

往常,屯子里的狗,晚上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叫个不停,可那段时间,整个屯子的狗,全哑了,一声都不敢叫。每天晚上,一到后半夜,所有的狗,都会缩在狗窝里,夹着尾巴,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呜呜的、像哭一样的声音,死死地盯着门口,就好像门口站着什么它们怕得要死的东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有的狗,甚至直接吓疯了,白天的时候,疯了一样地往屯子外面跑,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