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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井底冤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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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炕头,脸贴在温热的炕席上,指尖攥着奶奶的棉袄下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炕梢的爷爷盘腿坐着,铜嘴旱烟袋吧嗒作响,火星明灭映得土墙上的影子晃悠悠的,我缠了奶奶半宿,非要听老一辈实打实的怪事,不许编瞎话,不许提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就听最真实、最吓人的,奶奶拗不过我,把纳鞋底的钢针别进发髻,粗糙的手掌按在我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只往我耳边送,说这故事没什么讲究,就是村头那口老井里长出来的邪性,几十年前缠上了一户人家,实打实的吓人,到现在村里老人打水,都不敢往井里多看一眼。

村头那口老井,打我记事起就有,青石板砌的井口,磨得溜光,辘轳架在井边,木柄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包了浆,井绳粗实,垂在井里,深不见底。那时候村里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吃水、洗衣、喂牲口,全靠这口井,井水清冽甘甜,冬暖夏凉,几十年都没干过,谁也没想过,这口养活了全村人的老井,会藏着那样邪性的东西。

这事说的是村西头的张桂香,那年三十多岁,男人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就她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婆,三间土坯房,一口大水缸,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张桂香手脚勤快,每天天不亮就去井边打水,挑满家里的水缸,再洗衣做饭,伺候婆婆,照看孩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媳妇。

出事是在一个平常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桂香像往常一样,拎着水桶,拿着井绳,去村头老井打水。那时候村里还没人,只有几声鸡叫,井边静悄悄的,她把井绳系在水桶上,摇着辘轳,把水桶放进井里,晃了两下,灌满水,往上摇。

水桶刚摇到井口,她伸手去提,指尖刚碰到水桶沿,就觉得黏糊糊的,凉丝丝的,低头一看,水桶的提手上,缠了一缕长长的头发。

那头发乌黑发亮,又细又软,长度能垂到腰际,不是她的,也不是村里任何一个女人的——村里的女人要么剪短发,要么梳麻花辫,没有谁留这么长的头发。张桂香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女人梳头时掉的,被风吹到了井边,缠在了水桶上,她随手把头发扯下来,扔在地上,没当回事,挑着水就回了家。

可她不知道,这缕头发,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清晨,张桂香再去打水,水桶摇上来的时候,提手上又缠了头发,比昨天的更多,密密麻麻的一缕,缠得紧紧的,扯都扯不开,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头发扯断,扔在井边,心里有点犯嘀咕,却也没多想,只当是风刮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打水,水桶上都会缠上头发,一天比一天多,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大把,乌黑的长发,缠在水桶提手、井绳、辘轳上,怎么扯都扯不完,扯掉了,第二天又会缠上,像从井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张桂香开始害怕了,她不敢再用那个水桶,换了个新的,可新水桶刚放进井里,摇上来的时候,依旧缠满了乌黑的长发,井绳上、辘轳上,也爬满了头发,密密麻麻,把整个辘轳都裹住了,摇起来的时候,头发摩擦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刺耳又瘆人。

村里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去井边打水的人,回来都说井里有头发,缠水桶、缠井绳,有人把井边的头发扫干净,可第二天一早,又会铺满一层,乌黑的,长长的,铺在青石板井口上,像一块黑色的布,看着就心里发毛。

有人往井里看,井水依旧清冽,可仔细看,水面上飘着一层细细的头发丝,密密麻麻,随着水波晃动,像水草一样,越看越多,越看越密,根本看不到底。

张桂香家离井最近,受的影响也最大。

自从井里出现头发,她家的水缸就再也没干净过。不管怎么换水,怎么清洗水缸,第二天一早,水缸里总会飘着一层乌黑的头发丝,沉在缸底,浮在水面,搅得井水浑浑的,喝起来带着一股黏腻的腥气,不是井水的清甜,是头发泡久了的腐味。

做饭的时候,锅里、碗里、菜里,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头发丝,挑出去一根,又冒出来一根,怎么挑都挑不完;洗衣的时候,衣服上、搓衣板上、盆里,全是缠在一起的长发,洗干净的衣服,晾在院子里,风一吹,又会沾上新的头发;就连睡觉,炕席上、被褥里、枕头边,都会钻出长长的头发,半夜翻身,脸蹭到头发,冰凉黏腻,像有人的头发贴在脸上,吓得人浑身一哆嗦。

张桂香的儿子,才八岁,正是调皮的年纪,总爱去井边玩,往井里扔石子,看水花。自从井里有了头发,孩子就总说,井里有个阿姨,长着长长的头发,在水里看着他。张桂香以为孩子瞎说,骂了他几句,可孩子越来越害怕,不敢靠近井边,一到井边就哭,说水里的阿姨在招手,让他下去玩。

有天下午,孩子趁张桂香不注意,又跑到了井边,蹲在井口往下看,没一会儿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张桂香跑过去一看,孩子瘫坐在井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指着井口,话都说不出来。

她往井里一看,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井水不再清澈,变得浑黄,水面上铺满了乌黑的长发,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整个水面,那些头发不是静止的,在水里缓缓蠕动,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一起,往井口的方向伸,最上面的头发,已经垂到了井口边,离孩子的脸,只有一寸远。

更吓人的是,头发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长发从脸上垂下来,随着水波晃动,像是在对着井口的孩子,缓缓招手。

张桂香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起孩子,往家里跑,关紧院门,顶上门杠,再也不敢靠近井边一步。

从那天起,诡异的事,开始往张桂香家里蔓延,越来越凶,越来越吓人,没有任何预兆,就像那头发,自己长出来,自己缠上来,甩都甩不掉。

张桂香的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夜里起夜,总爱摸黑去院角的尿桶。有天夜里,婆婆刚坐起来,就感觉头顶有东西垂下来,细细的,软软的,是长发,从房梁上垂下来,刚好落在她的脸上,冰凉黏腻,缠上她的脖子,越缠越紧。

婆婆吓得大喊,张桂香点灯一看,房梁上垂下来无数根乌黑的长发,密密麻麻,像帘子一样,垂在炕头,缠在婆婆的脖子上、胳膊上、腿上,怎么扯都扯不开,扯断一根,又长出来一根,源源不断,像从房梁里渗出来的一样。

那头发的力道极大,勒得婆婆喘不过气,脸色青紫,张桂香拿着剪刀,拼命剪,可头发越剪越多,剪下来的头发落在地上,自己又卷成一团,往人的脚上缠,冰凉的发丝缠上脚踝,勒得生疼,像无数根细绳子,死死捆着人。

直到天快亮,鸡叫第一遍,那些头发才瞬间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房梁上干干净净,炕上、地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只有婆婆脖子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疼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