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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床垫下的血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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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晚开始,王老师的噩梦,就再也没停过。

不是偶尔,是夜夜如此,没有一天消停,没有一夜能睡个安稳觉。

她一闭眼,就陷入梦魇,那不是普通的梦,是真切的、触手可及的恐惧。梦里,她看见一个穿蓝布褂的年轻姑娘,躺在这张床垫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屋顶,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嘴角挂着一丝血沫,身下全是鲜红的血,不是暗褐色,是新鲜的、滚烫的血,把床垫浸得透湿,血顺着床板的裂缝往下流,流满一地,流到她的脚边,染红她的鞋。那姑娘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进血里,融在一起,变成更红的液体。姑娘朝她伸出手,还是那只冰凉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挣不开,声音幽幽的,像从地底飘上来:“冷……我好冷……我的血……都在这床垫里……你别睡我的床……别占我的地方……把我的床还给我……”

王老师在梦里想跑,却迈不开腿,想喊,却喊不出声,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姑娘的脸越来越近,看着那滩血越来越多,看着自己被血淹没,被冰冷的气息包裹。每次都是在极致的恐惧中惊醒,惊醒的时候,浑身是冷汗,头发湿得像刚洗过,身下的床垫依旧渗着暗褐色的血迹,床底下依旧有若有若无的哭声,肩膀上、脖子上,依旧留着冰凉的触感,像那姑娘一直搂着她,一直贴着她,从来没离开过。

她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

原本白皙饱满的脸,变得蜡黄蜡黄的,像晒干的树叶,没有一点血色;眼窝陷得深深的,像两个黑洞,布满了红血丝,两个黑眼圈重得像被人狠狠打了两拳,看着吓人;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梳头发的时候,一梳就掉一大撮,枕头上、衣服上、桌子上,全是她的断发,没过多久,两条漂亮的长辫子,就变得稀稀拉拉,像枯草;人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像一张薄薄的纸,随时都会被吹倒;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坐在椅子上,睁着眼睛,盯着门口,盯着床,直到天亮,一沾枕头,梦魇就会找上门,噩梦就会把她吞噬。

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走神,眼神呆滞,盯着窗外的枯树,突然就浑身发抖,双手抱着胳膊,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细碎,听不清说什么,凑近了才听见,她在说“别过来”“别碰我”“血……好多血……”“走开……离我远点……”。村里的孩子都怕她,不敢靠近她,不敢跟她说话,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疯子,一个被吓傻的人。有学生不小心碰了她的胳膊,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跳起来,尖叫着后退,眼里全是恐惧,那学生吓得哇哇大哭,从此再也没人敢靠近她半步。

她不敢再待在值班室,白天躲在村民家里,躲在人多的地方,可就算她离学校远远的,就算她待在热闹的屋里,只要一闭眼,那姑娘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那滩血迹就会铺满她的视线,那冰冷的触感就会缠上她的身体,甩不掉,逃不开。她试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试过让别人陪着,试过吃村里的偏方,全都没用,那怨气,那噩梦,那血迹,像一根绳子,死死勒着她的脖子,越勒越紧,快要把她勒死。

村里的老人看她这样,又心疼又害怕,终于把那间值班室的来历,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那不是编的,是老一辈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真事。

几十年前,这院子是村里一户大户人家的,那间偏房,是家里最小的姑娘住的。姑娘长得清秀,性格温顺,可偏偏在那个保守的年代,没出嫁就怀了娃,这在当时,是天大的丑事,是丢祖宗脸面的事。家里人觉得丢人,把姑娘锁在偏房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人,连一口水都不肯好好给,任由她自生自灭。后来姑娘要生了,肚子痛得死去活来,家里人怕丢人,不肯找接生婆,就自己在家瞎折腾,孩子生不下来,姑娘大出血,鲜红的血喷得满墙都是,流得满床都是,把床垫、炕席、地面,全浸成了红色,姑娘就这么死在了这张床上,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死死瞪着屋顶,嘴里还喊着疼,喊着冷。

姑娘是横死的,又是未婚先孕,死得冤,死得惨,家里人怕丢人,连夜把她的尸体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里,没办丧事,没立坟头,没烧纸,没磕头,就随便挖了个坑,埋了,像埋一条野狗。那张浸透了姑娘鲜血的床垫,家里人不敢扔,怕扔了被人看见,发现姑娘的事,就一直放在偏房里,一放就是几十年,后来院子改学校,那床垫没人在意,就顺手搬去了值班室,成了老师睡觉的地方。

没人知道,这张床垫里,浸着一个姑娘的血,藏着一个姑娘的冤魂,几十年了,怨气越积越重,就等着一个不信邪的人,撞上来,缠上去,让她也尝尝,疼和冷的滋味。

王老师听了这些话,彻底崩溃了,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自己的犟,哭自己的不信邪,哭自己被冤魂缠上,哭自己夜夜的噩梦,哭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撞了邪,是真的遇上了横死的冤魂,是真的睡了浸透鲜血的床垫,是真的被那股化不开的怨气,缠得死死的。

她想把床垫扔了,想把床烧了,可她不敢靠近值班室,一靠近学校的大门,就感觉那姑娘在看着她,在跟着她,冰冷的气息贴在她的后背,让她寸步难行。后来,村里的汉子看她实在可怜,实在熬不下去了,包括我爷爷,几个人商量着,把那张床和床垫,拉到后山去烧了,烧得干干净净,彻底除了这祸根,除了这怨气。

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北风卷着黄土,刮得人睁不开眼。爷爷和四个壮小伙,拿着绳子、扁担和煤油,去了学校的值班室。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腥气就扑面而来,不是血腥味,是那种腐朽的、冰冷的、带着死亡的腥气,呛得人直咳嗽,眼泪直流,屋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比外面的冬天还冷,明明是白天,屋里却阴森森的,像傍晚一样。

那张床上,血迹已经渗满了整个床垫,蓝粗布完全变成了暗褐色,湿哒哒的,往下滴着黏腻的液体,床板上、地面上,全是血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抓出来的,像无数滴眼泪流出来的。几个人不敢耽搁,屏住呼吸,用绳子把床捆起来,抬起来就往外走,刚一抬起来,所有人都脸色一变——这张床,沉得要命。

明明就是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旧稻草床垫,加起来不过几十斤,可抬在肩上,却像抬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沉得压肩膀,沉得腿发抖,抬的人都感觉,床底下有东西在拽着,在拉着,不让走,像有一个人,躺在床垫上,死死抓着床板,不肯离开。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怪风,不是北风,是旋风,卷着地上的土、落叶、碎草,围着他们转,风里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凄厉得吓人,尖锐得刺耳,抬床的人都吓得手哆嗦,差点把床扔在地上。

爷爷咬着牙,闷声喊:“快走!别回头!横死的人怨气重,别被她缠上!一直走,别停!”

几个人憋着一股劲,咬着牙,一路小跑,不敢回头,不敢停,任凭风刮,任凭哭喊声在耳边响,一路跑到后山的空旷处,把床和床垫狠狠扔在地上。刚落地,旋风就停了,哭喊声也小了,可那股腥气,更重了。

他们泼上煤油,点了火。

火“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可火苗不是正常的红色,是青黑色的,像鬼火一样,窜得老高,烧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湿木头,又像血在火里沸腾,噼里啪啦的响。火里一直传出女人的哭喊声,比刚才更凄厉,更绝望,像在求饶,像在怨恨,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慌。黑烟滚滚往上飘,飘到天上,聚成一团,散不开,像一块乌云,压在后山上空,那腥气,飘出好几里地,村里的人都闻到了,家家户户关着门,关着窗,不敢出来,不敢出声,连鸡狗都不敢叫,缩在窝里发抖。

火烧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那张浸透鲜血的床垫,那张藏着冤魂的木板床,才烧成了一堆黑灰色的灰烬,风一吹,灰烬就散了,飘进山里,飘进土里,无影无踪。直到这时,火里的哭喊声才彻底消失,青黑色的火苗变成了正常的红色,天上的黑烟慢慢散了,那股冰冷的腥气,也一点点淡了,没了。

从烧完床的那天起,王老师的状态才慢慢好一点,梦魇少了,噩梦轻了,身上的冰冷触感也没了,哭声也听不见了,可她还是怕,怕得要命,再也不敢待在村里,再也不敢靠近老学校半步,哪怕看一眼,都浑身发抖。没过几天,她托人给家里捎信,让家里人来接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回了城里,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再也没出现在村里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