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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涛凑在人群前面,好奇地往遗像上看,这一看,他的血液瞬间冻住了,从脚底板凉到头顶,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针扎了一样,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刺骨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遗像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走进堂屋的三叔,宋老三!
那眉眼,那脸型,那嘴角的一颗小黑痣,分毫不差,就是三叔!照片是三叔前年过年的时候拍的,穿着黑布棉袄,笑着,可此刻印在黑框里,脸色蜡黄,眼神空洞,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寒气。
宋涛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冰碴,牙床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里。雪水浸透了他的棉裤,冰得他一哆嗦,可他感觉不到冷,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裹着他,淹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三、三叔……”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这、这是三叔?他、他啥时候没的?”
主家的老婆子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说:“就是昨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你三叔在家烧火,突然一头栽在灶膛边,没气了,我们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赶紧派人去报丧,喊你们来帮忙啊!”
这话像一道炸雷,劈在宋涛的头顶,他浑身一震,差点晕过去。
昨天傍晚报丧,说家里亲戚去世,原来去世的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就是三叔!是他刚刚亲眼看见,走进灵棚,走进停灵堂屋的三叔!
那后半夜来的那个三叔,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涛疯了似的从雪地里爬起来,不顾身边人的拉扯,跌跌撞撞地往堂屋跑,他要去看,他要确认,三叔是不是真的躺在棺材里,是不是真的死了。堂屋的门帘还垂着,他一把掀开,一股冰冷的阴气扑面而来,比屋外的大烟泡还要冷,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小油灯,昏昏暗暗地亮着,正中间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盖盖得严严实实,上面压着那块青石头,纹丝不动。几个帮忙的男人赶紧拦住他,喊着:“涛子,别冲动,入殓才能开棺!”
宋涛红着眼,嘶吼着:“开棺!我要看看!我要看看三叔在不在里面!”
宋老根和宋海赶过来,一把按住他,宋老根的手冰凉,声音发颤:“你小子疯了?入殓前开棺,犯忌讳!”
“爹!他刚才来了!三叔刚才来了!”宋涛拼命挣扎,眼泪鼻涕混着冷汗往下流,“后半夜三更天,他进院了,走到灵棚里,还进了这屋!他刚才还在这!”
这话一出口,整个堂屋、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帮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恐惧,刚才后半夜在院里忙活的人,都想起了什么,一个个脸色变得青紫。
那个在灶房烧火的大妈,腿一软,瘫坐在炕沿上,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后半夜抱柴禾的时候,看见老三了……他从灵棚往堂屋走,我还跟他打招呼,他没理我……我还以为他不高兴……”
那个在院外劈柴的大爷,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我也看见了!我在院外劈柴,看见他进院,我喊他,他也不吭声,直挺挺地往里走……我还说他咋不理人……”
所有人都怕了,那种恐惧,不是怕黑,不是怕冷,是怕那种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和你擦肩而过,而你却一无所知,还以为他是活人。
宋老根咬着牙,让两个壮劳力把棺材上的青石头搬开,小心翼翼地掀开棺盖一条缝。
缝隙里,露出了三叔的脸。
脸色蜡黄,嘴唇青紫,双目紧闭,穿着一身刚缝好的蓝布寿衣,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身子已经冻得发硬,一看就是死了很久的样子。和后半夜来的那个三叔,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那个三叔穿的是平时的黑布棉袄,而棺材里的三叔,穿的是崭新的寿衣。
宋涛看着棺材里的三叔,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炕头上,屋里烧着滚烫的炕,灶膛里的玉米秆烧得噼啪响,可他还是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娘坐在炕边,抹着眼泪,爹蹲在炕沿下,抽着旱烟,眉头皱得紧紧的,爷爷坐在炕梢,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一醒过来,就开始说胡话,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三叔来了……三叔在灵棚里……三叔进堂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