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缩在奶奶的大棉袄旁边,炕烧得正热,烫得我后脊梁骨发麻,却又舍不得挪开——煤油灯的火苗忽闪忽闪,在土墙上投下奶奶满是皱纹的脸,还有屋梁上垂下来的玉米棒子影子,晃悠悠的,像吊在半空中的小蛇。爷爷坐在炕梢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火星子明灭,混着炕洞里柴火的噼啪声,把奶奶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楚:“咱东北农村,啥邪乎事儿都能遇上,不是瞎编,是真有人撞过霉运,就因为不信老辈人的规矩……”
我攥着奶奶的袖口,指尖都攥出了汗,炕席是用高粱杆编的,粗糙的纹路硌着我的腿,可我连动都不敢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奶奶的嘴,等着她往下讲。奶奶用针把麻绳头抿尖了,穿进针眼里,拽了拽线,才接着说:“那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主角是个庄稼汉,身强力壮的,一顿能吃两大碗高粱米饭,干起活来不惜力,就是性子太倔,不信邪,老辈人说的忌讳,他当耳旁风,最后栽就栽在这上面。”
那年夏天旱得邪乎,地里的玉米苗都蔫了,叶子卷得像狗舌头,河沟子都干得裂了缝,露着底下的淤泥和碎石头。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扛着锄头去浇地,井里的水也浅了,得费老大劲才能绞上来一桶,浇不了半分地就没了。那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晒掉一层皮,他渴得嗓子冒烟,扛着锄头往家走,路过村边的老林子边上,瞥见柴火垛后头有动静,沙沙的,像是有东西在爬。
他本来没当回事,农村柴火垛里藏个兔子、老鼠不稀奇,可那动静不对劲,不是窜跳的声,是慢悠悠、滑溜溜的,带着点黏腻的摩擦感。他好奇,放下锄头凑过去,扒开柴火垛最底下的几层玉米杆,一股子腥气扑面而来,不是烂菜叶子的酸腐味,是那种凉丝丝、带着点土腥味的腥,直冲鼻子,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等他眯着眼往里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柴火垛里头盘着一条蛇,不是常见的草蛇,那蛇身子有擀面杖那么粗,身上是黑黄相间的花纹,跟老玉米的颜色有点像,却更扎眼,尤其是它的脑袋,三角形的,顶上还有一块红印,像沾了血似的。那蛇就那么盘着,脑袋微微抬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黑眼珠,是琥珀色的,透着股子冷光,直勾勾盯着他,舌头“嘶嘶”地吐着,分叉的舌尖在空气里快速舔动。
他长这么大,在农村见的蛇不少,可这么大、这么凶的,还是头一回。按理说,农村人见了这种蛇,要么绕着走,要么找根长棍子把它挑到林子里去,老辈人都说,这种带花纹、脑袋尖的蛇,多半是“柳仙”的化身,碰不得,更杀不得。可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又渴又躁,心里头那股子倔劲上来了,反倒不怕了,还琢磨着:“这蛇这么大,肉肯定不少,炖了喝汤,正好补补身子,这段时间浇地累得慌。”
他转头就往家跑,拿了把柴刀,还找了根两米多长的木杆,木杆头上削得尖尖的。回来的时候,那蛇还在原地盘着,没动地方,还是那么盯着他,眼神里的冷光更重了。他也不跟它废话,举起木杆就往蛇头上戳,那蛇反应快得很,“嗖”地一下躲开了,身子顺着柴火垛往上爬,想往林子里跑。他哪能让它跑了,几步绕到柴火垛前头,拦住它的去路,柴刀挥起来,就往蛇身上砍。
第一刀没砍中要害,砍在了蛇的腰上,蛇的身子顿时流出了暗绿色的血,腥气更重了,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那蛇受了伤,变得更凶了,转过头就往他脚上扑,他吓得往后一跳,躲开了蛇的攻击,手里的木杆顺势往下扎,正好扎进了蛇的七寸——老辈人都说打蛇打七寸,他也是听村里老人说过,没想到真管用。那蛇被扎中了要害,身子剧烈地扭动起来,缠在木杆上,尾巴甩得“啪啪”响,打在柴火垛上,震得玉米杆往下掉。
他怕蛇没死透,又举起柴刀,对着蛇头砍了好几下,直到蛇的脑袋被砍得稀烂,身子不再扭动,才停下手。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条死蛇,心里头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本事大,这么凶的蛇都被他收拾了。可等他蹲下来想把蛇捡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蛇的肚子鼓鼓的,用手一摸,硬邦邦的,像是有东西在里头。
他好奇心起,用柴刀把蛇的肚子划开,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了一下——蛇肚子里竟然有十几个蛇蛋,个个都有鹌鹑蛋那么大,裹在一层薄膜里,还带着温度,有些蛋已经被他刚才砍的时候弄破了,流出了蛋清和蛋黄,还有没成型的小蛇,细细的,带着血丝,在地上微弱地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那时候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些蛇蛋也是好东西,炒着吃肯定香,就把蛇的尸体和蛇蛋一起捡起来,用草绳捆着,扛在肩膀上往家走。一路上,不少村里人看见他扛着这么大一条蛇,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蛇看着就邪乎,老辈人说柳仙不能惹,你还把它杀了,不怕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