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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了屋,才敢哭出来,抱着她娘,把路上的事说了。她娘一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点了好几盏灯,把屋里照得亮亮的,又让她坐在炕头,用被子裹住她,给她喝热水。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冷,右肩膀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上面,而且总觉得身后有人,就算是在屋里,也忍不住想回头看,可一想到老辈人说的话,又不敢回头,只能吓得浑身发抖。”
“从那以后,这姑娘就变了,以前开朗活泼,后来变得沉默寡言,胆子也特别小,晚上不敢出门,就算是白天,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甚至有人在她身后喊她,她都得等人家走到她面前,才敢说话。而且她跟二舅爷一样,右肩膀总是凉的,阴天下雨的时候还会疼,像是得了风湿似的。更吓人的是,她有时候会突然说,看到门口有个白影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她看,可别人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她娘找了很多办法,给她求过符,也让她喝了艾草水,可都不管用。就这样过了几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总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就去世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几岁。”
奶奶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还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像是在附和奶奶的话。我吓得浑身冰凉,眼泪都快出来了,紧紧地抱着奶奶,不敢松手,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抓住我。
“奶奶,我……我以后晚上走路,再也不敢回头了。”我哽咽着说,声音带着哭腔。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也不是说晚上走路就不能回头,关键是不能猛地回头。老辈人说,晚上走路,要是听到身后有动静,心里犯嘀咕,想回头看看,得先停住脚步,站稳了,然后慢慢的,一点点地转过身,这样就不会把肩膀上的火吹灭了。而且,身上的三把火,也跟人的阳气有关,阳气旺的人,火就旺,不容易被阴气冲灭;阳气弱的人,比如老人、小孩、生病的人,火就弱,更容易被缠上。”
“那……那怎么才能让阳气旺呢?”我问,心里盼着能有办法保护自己。
“多晒太阳,少去阴气重的地方,比如老坟圈子、老井、柴火垛后面、玉米地深处这些地方,尤其是晚上,千万不能去。还有,做人要光明磊落,别干亏心事,心里没鬼,阳气自然就旺,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敢靠近你。”奶奶说,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叮嘱我。
这时候,爷爷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严肃了很多,“你奶奶说的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怪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我和奶奶都看向爷爷,爷爷很少说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煤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里带着点后怕。
“那时候我二十多岁,跟你二爷爷一起,去山里拉木头。山里的木头多,也结实,就是路远,得走一天才能到,而且山里阴气重,晚上不能留人,所以我们都是早上出发,晚上赶回来。有一次,我们砍了很多木头,装了满满一车,天有点晚了,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月亮还没上来,山里黑得很,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
“山里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还有很多树,树枝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像是鬼爪子似的。我和你二爷爷推着车,走得很慢,心里都有点着急,想早点出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的,很轻,却很清楚,就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山里的野兽,或者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就没在意。可走了没几步,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还是跟在我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像是有人趴在我耳边哭似的。我有点发毛了,想回头看看,可你二爷爷突然喊了我一声‘别回头!慢慢走!’,我才想起老辈人说的话,赶紧停住了想回头的念头,继续往前走。”
“你二爷爷比我大几岁,懂的规矩多,他说‘这山里阴气重,肯定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千万别回头,一回头,肩膀上的火就灭了,它就敢缠上你了’。我听了之后,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推着车,跟着你二爷爷往前走,心里默念着‘别过来,别过来’。”
“那哭声一直在我身后跟着,还有脚步声,‘沙沙沙’的,像是光着脚踩在树叶上,不远不近,就在我身后两三步的地方。我能感觉到身后的凉气越来越重,那股子腥气,跟你奶奶说的一样,烂树叶和湿泥土的味道,飘在我的鼻尖,挥之不去。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我的衣服,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勾我的衣角。”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只能拼命地往前推车子,你二爷爷也在旁边使劲,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只能听到车子轱辘‘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身后的哭声和脚步声。就这样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我们终于走出了山,看到了村里的灯火,那哭声和脚步声突然就消失了,身后的凉气也不见了,我才松了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回到家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右肩膀上,有一块青紫色的印记,像是被人抓过似的,凉飕飕的,阴天下雨的时候还会疼,过了好几个月才消下去。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晚上进山了,就算是白天,也得结伴而行,不敢一个人去。”
爷爷说完,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晃动,映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吓得紧紧地抱着奶奶,不敢说话,心里想着爷爷说的青紫色印记,还有那一直跟着的哭声和脚步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看,你爷爷也遇到过,”奶奶说,“这些事,不是瞎编的,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都是有道理的,都是用血和泪换来的教训,不能不当回事。”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地撞门,“咚咚咚”的,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我吓得往奶奶怀里又钻了钻,奶奶紧紧地抱住我,她的手也有点发抖,显然也被这声音吓到了。
爷爷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没啥事,就是风大,把树枝吹得撞门呢。”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门栓又加固了一下,回到炕梢坐下,拿起烟袋锅子,点燃了,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圈在他眼前散开,像是在掩饰他的紧张。
我不敢看门口,也不敢看窗外,只能把头埋在奶奶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还有爷爷抽烟的声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奶奶继续往下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外面的东西听到。
“还有一次,是我年轻的时候,大概二十几岁,那时候你爹还小。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把路都封了,村里的人都不出门,在家猫冬。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发冷,你爷爷不在家,去邻村找大夫了,家里就我和你爹两个人。你爹那时候才几岁,不懂事,吓得直哭。”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觉得浑身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我的骨头。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门口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推门,‘吱呀吱呀’的,很轻,却很清楚。我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我看到一个白影子,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飘到了炕边。那影子很高,瘦长瘦长的,没有头,也没有手,就像是一块白布,在地上飘着。它飘到炕边,停在我的左边,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我的左肩膀往下钻,那股子腥气,比二舅爷和那个姑娘遇到的还要重,像是烂肉的味道,让人恶心。”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闭上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影子。它在我的炕边飘来飘去,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它的寒气越来越重,我的左肩膀像是被冰锥扎着似的,疼得厉害,而且那股寒气顺着我的胳膊,爬到我的胸口,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胸口上。”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老辈人说的话,人身上有三把火,头顶一把,肩膀两把,只要火不灭,脏东西就不能伤害你。我心里默念着‘我的火还在,我的火还在’,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往右边偏了偏,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心里想着‘我不信你能伤害我’。”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那股寒气慢慢消失了,胸口的压迫感也没有了,那股烂肉的腥气也淡了。我又等了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睛,门口的缝还在,可那个白影子已经不见了,只有冷风还在从门缝里灌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你爷爷带着大夫回来了,给我打了针,吃了药,我的烧才慢慢退下去。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老辈人说的话是真的,人身上的三把火,真的能保护我们,只要我们不自己把火灭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奶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爷爷抽烟的声音。我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生怕哭声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紧紧地抱着奶奶,感觉她的身体也有点僵硬,显然她也在回忆当时的恐惧。
“奶奶,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回头呢?”我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
“回头?”奶奶苦笑了一声,“我要是回头了,肩膀上的火就灭了,那东西就能直接缠上我了,我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也不能给你讲故事了。老辈人说,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千万不能慌,不能回头,要心里想着自己的三把火,想着阳间的事,想着自己的亲人,这样阳气就会旺,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了。”
“那……那要是火灭了,就真的没救了吗?”我问,心里充满了恐惧。
“也不是没救,”奶奶说,“只要不是两把火都灭了,还有救。要是只是灭了一把,赶紧找个阳气旺的地方,比如人多的地方,或者有太阳的地方,待一会儿,火就能慢慢重新燃起来。要是两把火都灭了,那就危险了,阳气大衰,那些东西就能轻易地缠上你,甚至能把你的魂勾走。要是三把火都灭了,那这个人就没救了,活不了多久了。”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和肩膀,感觉暖暖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奶奶,那我现在的火还在吗?”我问,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在呢,”奶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顶,“你是小孩子,阳气旺,三把火都很旺,只要你不随便回头,不往阴气重的地方去,就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尖锐而诡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我吓得“啊”了一声,猛地往奶奶怀里钻,奶奶也赶紧抱住我,爷爷也站起身,拿起炕边的一根木棍,走到门口,厉声喊了一声“谁?”
外面没有回应,那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风声还在呜呜地响。爷爷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雪地里的月光,白花花的,像是撒了一层霜。“没啥事,可能是野狗在叫。”爷爷虽然这么说,但手里的木棍却没放下,眼神里也带着警惕。
我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听窗外的声音,也不敢再想那些恐怖的事情。奶奶紧紧地抱着我,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哄我睡觉,她的声音很温和,“别怕,有奶奶在,有爷爷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敢进来。”
爷爷也回到了炕梢,把木棍放在炕边,重新拿起烟袋锅子,抽了一口,“都这么晚了,孩子也该睡了,别再说这些吓人的事了。”
奶奶点了点头,摸了摸我的头,“好,不说了,你睡吧。记住奶奶说的话,晚上走路,千万别猛地回头,身上的三把火,要好好保护着。”
第二天早上。
爷爷坐在炕边,正在收拾烟袋锅子,看到我醒了,笑了笑,“醒了?昨晚没被你奶奶的故事吓着吧?”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里还有点后怕,“爷爷,奶奶说的都是真的吗?”
爷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时候,奶奶端着玉米粥走进来,放在炕桌上,笑着说“醒了就赶紧吃饭,粥都快凉了。”
我拿起碗筷,喝了一口玉米粥,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恐惧又少了一点。我看着奶奶,又想起了昨晚的故事,忍不住问“奶奶,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奶奶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盛了一碗粥递给爷爷,然后才说“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