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丢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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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二民娘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她把二民的褂子盖在二民身上,又按照李大叔说的,把那碗包着红布的小米放在二民的枕头边,让二民娘守在旁边,不停地喊二民的名字。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二民忽然哼了一声,眼睛眨了眨,二民娘喜出望外,连忙喊‘二民,你醒了?’可二民只是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眼神还是空洞洞的,不过身上的汗少了点,额头也稍微有点温度了。李大叔说‘这是魂有点感应了,但还没完全回来,得接着叫,连续叫三天’。”

“接下来的两天,二民娘每天晚上都去村口叫魂,李大叔也陪着她一起去,有个男人在,二民娘也没那么害怕了。可奇怪的是,每次他们走到乱坟岗的十字路口,都能看到雪地上有个灰圈,跟二民当初踩的那个一模一样,中间插着三炷香,香头冒着火星子,像是刚点燃的一样。李大叔说‘这是那东西不甘心,还在那儿等着呢’,他让二民娘别管,只管喊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枝,是他从村里老槐树下的桃树上折的,老辈人说桃木是辟邪的,能驱走不干净的东西。李大叔拿着桃木枝,在灰圈周围抽打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各路神明,莫怪莫怪,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现在给您赔罪了,求您放他一马,让他的魂回来吧’。”

“第三天晚上叫魂回来,二民终于睁开了眼睛,能说话了,他看着二民娘,虚弱地说‘娘,我冷’。二民娘抱着他哭了,说‘儿啊,你可算醒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二民说他这几天像是做了个梦,梦里一片漆黑,他一直在走,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周围总有个人跟着他,呜呜咽咽地哭,还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想跑,却跑不动,直到听见娘的声音,才觉得有了方向,跟着声音一步步走回来。”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过了没几天,二民又不对劲了。他白天倒是挺正常,能吃能喝,也能说话,可一到晚上,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我冷,我要回家’,‘你为什么踩我的灰圈’,‘给我香,给我纸钱’。而且他总喜欢往外面跑,尤其是半夜,偷偷摸摸地起来,往乱坟岗的方向走,二民娘发现后,把他锁在屋里,他就用手抓门,指甲抓在木门上,咯吱咯吱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一天晚上,二民娘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屋里有动静,她睁开眼一看,二民正站在炕边,眼神直勾勾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大,像是要咧到耳朵根,吓得二民娘大叫一声。二民听到叫声,转过头来看她,那笑容越来越诡异,然后他忽然开始唱歌,唱的是二人转的神调,调子阴沉沉的,跟平时唱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他的声音也变了,尖细尖细的,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二民娘连忙喊来邻居,大家把二民按住,他拼命挣扎,力气大得吓人,几个壮汉都按不住他,嘴里还不停地喊‘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我的灰圈,我要我的香’。李大叔来了之后,一看就说‘坏了,这不是二民自己的魂不稳,是有东西缠上他了,那东西是个横死的,被二民踩了引魂阵,断了它的路,它就缠上二民,想让二民给它当替身’。”

“村里的人都吓坏了,谁也不知道该咋办,又没有会看事的,只能想老辈人传下来的土办法。有人说,用菜刀立蛋,如果蛋能立起来,就说明那东西确实缠上了,然后把蛋煮熟了让二民吃,能压惊。二民娘赶紧找来菜刀和生鸡蛋,把菜刀平放在门口,把鸡蛋放在刀上,一边放一边喊‘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二民,要是的话,就把蛋立起来’。没想到,那鸡蛋真的稳稳地立在了菜刀上,一动不动,村里的人都惊呆了,这下没人再怀疑是迷信了,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二民娘把鸡蛋煮熟了,撬开让二民吃,二民却死活不吃,还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我不吃,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我的香’。没办法,大家只能硬把鸡蛋塞进他嘴里,他嚼了两下,忽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鸡蛋黄是黑色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像是烂掉了一样。李大叔说‘这东西太凶了,鸡蛋镇不住它,得用桃木枝抽打,把它赶出去’。”

“李大叔拿着桃木枝,朝着二民身上抽打,一边打一边喊‘你这个孽障,赶紧离开二民的身子,不然我饶不了你’。桃木枝打在二民身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二民却不觉得疼,反而笑得更诡异了,嘴里喊着‘打不着我,我不走,他踩了我的灰圈,他得赔我’。打了一会儿,二民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像是要断气了一样。二民娘吓得哭着扑上去,说‘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二民就死了’。李大叔只好停手,看着二民直叹气,说‘这东西跟二民缠得太紧了,桃木枝也不管用,只能试试小米收惊法了’。”

“大家按照李大叔说的,找来一个碗,装满小米,用红布包紧,扣过来,在二民身上从头到脚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一边转一边喊二民的名字,说‘二民,你的魂回来吧,别让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你了’。转完之后,把碗正过来,打开红布一看,碗里的小米少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样。李大叔说‘这说明二民的魂确实丢了一部分,被那东西扣住了,得接着转,直到小米不再少为止’。”

“就这么转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打开红布,小米都少一点,转了七八遍之后,小米终于不再少了。这时候,二民停止了抽搐,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也清明了一些,他看着二民娘,虚弱地说‘娘,我累’。二民娘抱着他哭了,说‘儿啊,你可算好了’。可李大叔却皱着眉头说‘还没完全好,这东西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没离开,还得想办法把它彻底赶跑’。”

“有人说,老井里的水是阳气重的,能驱邪,让二民喝一碗老井里的水,或许能管用。村里的老井在村东头,那口井有上百年了,老辈人说井里住着井神,能保佑村里人平安。李大叔让几个年轻后生去老井里打水,特意叮嘱他们,打水的时候要喊‘井神爷爷,求您赐一碗净水,驱邪避灾’。后生们去了,打回来一碗井水,水冒着热气,像是刚烧开的一样,其实那井水温常年不变,冬天也不结冰,还带着点暖意。”

“二民娘把井水端给二民,二民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说‘这水不好喝,有土腥味’,但还是把一碗水都喝了。喝完之后,二民打了个寒颤,然后开始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水,带着一股腥臭味,跟之前吐的鸡蛋黄一个味道。吐完之后,二民觉得舒服多了,眼神也更清明了,能认出人了,也能正常说话了。李大叔说‘这井水果然管用,把那东西的邪气逼出来不少,再用布老虎镇一镇,应该就没事了’。”

“二民的姥姥听说了这事,连夜赶过来,带来了一个布老虎,是她亲手缝的,黄色的土布,上面绣着虎皮纹,肚子里装着香草和锯末,沉甸甸的。老辈人说,布老虎能辟邪,保佑孩子健康,尤其是魂不稳的孩子,枕着布老虎枕头,能让魂安稳下来。二民姥姥把布老虎放在二民的枕头边,说‘这布老虎是照着老法子缝的,能驱邪,让二民枕着它睡,魂就不会再丢了’。”

“接下来的几天,二民都枕着布老虎睡觉,晚上也不再胡言乱语了,也不往外跑了,慢慢恢复了正常。可村里的人都说,那东西还没走,只是不敢再缠着二民了,因为二民喝了井神的水,又有布老虎镇着,还有桃木枝的邪气,那东西怕了。从那以后,赵二民再也不敢不信邪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他都老老实实遵守,晚上再也不赶夜路了,路过乱坟岗的时候,也绕得远远的,还会咳嗽两声,哼着歌,生怕再冲撞了什么东西。”

“后来,有人在乱坟岗的十字路口发现,那里的灰圈再也没出现过,不过有人说,晚上路过的时候,还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有人在哭,还有人说,看到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那里晃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村里的老人说,那是那个横死的鬼还没找到替身,不过它不敢再缠着二民了,只能在那里等着,等下一个不信邪的人路过。”

奶奶说到这里,又吸了一口旱烟袋,烟圈飘在煤油灯的光里,慢慢散开。我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炕里挪了挪,紧紧抓住奶奶的袖口。窗外的北风还在嚎,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又像是那个模糊的影子在外面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