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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有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下乡回城知青。
直接跪在马路牙子上。
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恢复高考了……”
“能上大学了！”
“我不用去街道糊纸盒了！”
整个四九城。
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压抑了十年的读书梦。
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无数的年轻人扔下手里的活计。
像疯了一样冲向新华书店。
冲向废品收购站。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书！
找复习资料！
距离考试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谁能拿到复习资料，谁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门槛。
新华书店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柜台前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同志，给我来一套数理化丛书！”
“我要高中的语文课本！”
人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疯狂地往前挤。
但营业员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
“没了！全没了！”
“前两天不知道被谁全买空了！”
“连仓库底下的耗子咬过的卷子都没了！”
废品收购站的老板们。
看着门口排起长队的疯狂人群。
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想起了前几天那些高价买废纸的黑市倒爷。
“我特么就是个瞎子啊！”
废品站老板捶胸顿足。
现在就算是一本破破烂烂的高中代数。
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
真正的洛阳纸贵。
一书难求。
四九城里的教材，仿佛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无数知青为了抢半本残缺不全的油印卷子。
在街头大打出手。
头破血流。
这是改变命运的船票。
谁也不肯让步。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小洋楼里。
暖气烧得很热。
季星火推开院门。
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包鼓鼓囊囊的。
沈南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抹布在擦茶几。
外面的大喇叭她也听到了。
脸色有些发白。
眼神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知道恢复高考了。
但她也知道，现在外面根本买不到一本书。
而且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她连高中的门都没进过。
拿什么去考？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季星火换了拖鞋。
走到沙发前。
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拉开拉链。
“啪。”
他从包里掏出一摞崭新的书籍。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
《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套十七册。
语文、政治、历史、地理的高中全套教材。
还有厚厚的一摞内部油印的真题卷子。
这些书甚至连折痕都没有。
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
季星火拍了拍那摞书。
“老婆，你要的船票，我给你弄来了。”
沈南星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
看着桌上那些在外面打破头都抢不到的复习资料。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不敢相信地伸出手。
摸了摸最上面的那本代数书。
纸张的触感很真实。
“你……你从哪弄来的？”
沈南星声音发颤。
眼圈瞬间红了。
季星火笑着在旁边坐下。
揽住她的肩膀。
“我把全城的书都买空了。”
“外面的知青现在连张破纸都找不到。”
“但在咱们家。”
“这玩意儿多得能当柴火烧。”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厚笔记本和新钢笔。
“本子和笔也买好了。”
“从今天起，你停薪留职，在家备考。”
沈南星激动得扑进季星火怀里。
紧紧抱住他。
眼泪蹭在他毛衣上。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平复了情绪后。
沈南星坐在书桌前。
深吸了一口气。
翻开了最上面的那本数学书。
第一页。
函数。
集合。
极限。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
像是一堆张牙舞爪的怪兽。
沈南星看了一会儿。
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连最基础的代数公式，她都看不懂。
底子太薄了。
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完全是看天书。
沈南星咬着笔杆。
面露难色。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