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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盛公主府雕梁画栋,夜色里,依旧暗金流光摇曳。
容辞停在凤华楼外。
通传的人已经进去良久,里头始终未曾召唤他入内。
如以往很多次那样。
容辞安静地垂首等候。
隐约间,里头传出一连串微弱的咳嗽声,以及女子焦急低柔的关怀声音。
过了许久、许久。
咳嗽声消失。
里头灯火也灭了大半。
又有窸窸窣窣的布料磨擦声到了门内停下。
一道低而细的声音在里头响起。
“公主问你,那位贺姑娘可安顿好了?”
“她今晚会走。”
容辞的声音低而微凉,
似那白日凄风冷雨后的凉意浸透,
并不意外贺潇潇之事会被这位知道……
毕竟,雷动不是雁回,什么事他都会禀报给这位知道的。
里头窸窣之声去了又回,
“公主说,请你记着,明日还有大事要办,你知道事情的要紧,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耽搁那件事,你自己更万万不可任性。”
“我知道了。”
容辞应罢,
里头传出句“好好休息”,
窸窣的声音往里进了内殿,之后再无声响。
青年站在门前好久,后退下台阶,转身出了那院子。
候在外头的雷动上前,
“去找雪先生看看吧。”
容辞看着他,沉沉的夜落入那人眼眸,逐渐凝结淬炼成森森寒冰,
“你觉得有必要吗?”
雷动背脊紧绷,死死压住心底莫名升起的恐惧,才没有被他的威势迫得当场后退。
脸却是已然控制不住发了白。
他僵声:“雪先生说要三日不食,只能喝清水。”
而容辞吃了虾球,喝了酒。
“哦?”
容辞勾唇,“你也告诉公主了吗?那你,可还说了什么别的?”
青年眼底寒光更浓,
威压实在太强。
好似雷动说错一个字就要命丧当场。
这一回,饶是雷动身经百战,不肯服输,还是被迫地下意识后退数步,身体和声音都僵硬到了极致。
“属下没有说不该说的。”
容辞看他半晌,轻嗤,“什么是该说的,什么又是不该说的?我难道能和公主去求证?过了明日,你也不必跟着我……
也不知你会不会记恨我让你东奔西跑,回头鞭我的尸?”
雷动僵硬回了句“不敢。”
而容辞似乎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下颌微扬,眼神幽幽地看着南方天空。
也不知,她有没有离开?
应该走了吧。
她那么好强的姑娘,今日他撒手就走,对她无异于羞辱。
就算再喜欢他,他跑去她面前求她,只怕她都不会给他机会了。
更何况,他没有再见她的机会了……
青年立在原地,神色平静而漠然,
可浑身上下却溢出一波又一波凉气,荒凉而落寞的凉气。
竟比这冷雨后的夜还要凉。
这一次,雷动不敢催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容辞转身,踏上了右手边的青石路。
青年一手垂在身前,一手负在身后。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好像方才的失神和落寞不曾出现。
雷动跟在他的身后,不敢跟得太紧,却又时刻注意他的动作。
终于,
在夜色里慢行一刻多钟,
容辞踏进了百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