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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周一，早上八点五十。
林辉到的时候，交易区刚来了三个人。登机箱立在墙角，棒球帽摘下来，光头在晨光里泛着青。
白衣的屏幕上，执行单早就排好了。通宇重工，最后一段，日子在表上写死了，就是今天。
“三笔，一刻钟一笔。”白衣说，“价格按表，四十四整。”
林辉没坐自己的位子，拉了把椅子坐在白衣旁边，看他的屏幕。
九点二十五，集合竞价出来，通宇高开两个多点，四十四块六。
“改四十三块八。”林辉说。
白衣愣了一下：“表上挂的四十四。”
“表是上个月写的。”林辉盯着盘口，“今天它肯高开，是市场想让咱们多赚一块钱。让出两毛，它好抬头，后头的人好上车。”
白衣把价改了。三笔单子打出去，像三滴水掉进河里，连个响都没有。九点四十七，最后一笔成交。屏幕上通宇那一栏，持仓数字跳成了零。
白衣靠回椅背上，半天没动。这个仓位跟了大半年，从八块二一路修到今天。他扭头看林辉。
林辉合上笔记本，就说了两个字。
“收工。”
小禾九点冲进来，一进门就嚷：“辉哥！今天最后一天，通宇……”
“敲完了。”白衣头也不回。
小禾站住了。她看看屏幕上那个零，又看看林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您几点回山里？”
“中午。”林辉说，“回去收拾东西。”
张阿姨九点半上来，端着个饭盒，酱鸭，塞给林辉：“山里吃得差，带着。下回下来提前跟阿姨说，给你炖汤。”
林辉接了，说了声谢。张阿姨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光头，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问，拍拍他胳膊下楼了。
中午十二点，罗文送他到电梯口。
“初一，交货。”林辉说。
“初七，随礼到。”罗文说。
电梯门开了，林辉拖着箱子进去，回手按住门。
“罗总，”他说，“这半年，是我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罗文看着他。
“下一场，我去别的场子打。”林辉说，“打完回来，随礼翻倍。”
门合上了。罗文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办公室，给人事打了个电话。
“林总的假，续一个月。事由写家里的事，别的一个字不用写。”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罗文、齐姜子、周远航，三个人，桌上摊着一张清单。
“定向的盘子，全部清。”罗文开门见山，“云锋专户，七十九亿。明信一号里剩三户老钱，九亿四。二期，五亿二。三期，两亿三。加一块，九十六亿不到。今天发通知，周五之前，钱原路回去。”
周远航翻了翻清单：“提前终止要走流程，三家托管行，五个工作日顶格。”
“流程我去催。”齐姜子说，“你把划款指令备齐就行。”
“会见报吗？”周远航问。
“专户只报备，不披露。”齐姜子说，“这九十六亿，会是走得最安静的一笔钱。”
“还有三条。”罗文说，“清盘费用，公司一分不收。管理费按天算的那几天，退回去。提前终止的补偿条款，全部放弃。”
周远航停了笔：“这一轮下来，公司少收小两千万。”
“记哪个科目？”齐姜子问。
“没有科目。”罗文说，“挂我头上。”
齐姜子看了他两秒，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写完念出来：“六月，待处理支出，预计两千万。”
“难听。”周远航说。
“账难听，”齐姜子合上本子，“事不难听。”
人走到门口，罗文叫住她。
“明信一号里，还有我自己一份。”
齐姜子回头。
“一起结。”罗文说，“结出来的钱不回公司账，直接划到宁先生那边的账上。”
“第二个口袋进项了。”齐姜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