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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夜里十一点,张江这栋楼还有三盏灯。
爱子的模型跑到第七遍,认沽的隐含波动率曲线在屏幕上翘出一个吓人的角度。陈三明没盯A股,盯的是新加坡,A50期指的夜盘,绿得发黑,跌了五个多点还没止住。他把截图发进管理群,配了三个字:我先睡。
没有人回。每个人都知道那张图是什么意思。
齐姜子是十二点走的,走之前把周一的预案又核了一遍:赎回划款、客服排班、公告模板、LP通讯录。核到最后一项,她给叶轻发了条消息:明天罗总的药,你盯着,别让他用忙当理由。
叶轻回了个字:好。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食堂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没人说话。张阿姨把姜茶烧上,烧了两锅。八点半,十九楼满员,比开盘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九点一刻,集合竞价挂出来。
交易室里响起一片倒凉气的声音。
券商板块,集体一字跌停。中信、海通、国泰君安,三家被点名的,封单一字排开,卖一上压着上百万手,买一的位置空得能跑马。保险四家,竞价就低开七个点。股指期货砸到跌停价附近,贴着地板摩擦。
“认沽集合竞价。”爱子报数,声音是平的,手底下有点抖,“是我上周买入价的四倍。”
“四倍就对了。”罗文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茶是刚沏的,“恐慌要是不值钱,才叫出了大事。”
九点半,开盘。
数字开始往下掉,掉得没有一点花哨。银行板块十分钟后垮下来,委托贷款新规的账,全算在了银行头上。十点整,沪指跌了百分之五。十点四十,跌百分之六点五。整个上午,全市场找不出一次像样的反弹,每一次喘息都被更大的卖单摁回去。
只有创业板,逆势翻红了,红得刺眼。
“风格切换!”有研究员喊了一声。
“切个头。”林辉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没抬,“水从漏水的船上往舢板上跳。舢板载不动两万亿,跳过去也是一起沉。”
明远的交易室,这天上午做了一件最难做的事:什么都不做。
林小禾的手放在键盘上,一个单子都没有。她盯着盘口看了半小时,回头对罗文说了一句:“罗总,今天我这双手,是我入行六年以来最闲的,也是最难受的。”
“记住这个难受。”罗文说,“手上痒的时候,就是最该把手拿开的时候。你今天忍住了,比十二月十二号那天干得都漂亮。”
客服区那边,压力先决了堤。小何一个上午接了九个电话,前三个是骂的,第四个是哭的,哭得她也跟着掉眼泪。齐姜子巡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没批评,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盒润喉糖放在她桌上。
“哭完喝水。”齐姜子说,“下一个电话,还得接。”
十一点半,北边那个LP的电话打进了齐姜子的手机。就是上周放话要发联合声明的那位。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姜总监……我上周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头顿了顿,“我咨询了一下律师,人家说我要真发那个声明,第一个被告的得是我自己。赎回的事,按合同办,我一句多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