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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姜子的闹钟是五点五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变过。
元旦假期第三天,她起床,烧水,把阳台上那盆文竹转了个方向,让它朝着光。然后她在餐桌前坐下,翻开一本《证券投资基金销售管理办法》,读到第六十页。这是她的早课,八年了,法规当经读,一天两页,读到哪算哪,读完从头再来。
七点半,她把年度合规自查清单摊开。四十六项,是她自己列的:双十、现金线、披露时限、话术质检、员工个人申报、系统权限、合同用印、值班安排。清单上四十三项已经打了勾,还剩三项,要回公司核。
八点五十,她出门。园区里空空荡荡,只有门卫室的灯亮着。她刷卡进门,跟值班保安点了点头,上了十九楼。
整层楼就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先去档案室。六百一十三条持有人登记,叶轻做完加密之后,姜子定了一条规矩:每月抽查一次解密日志。她调出日志,一条一条过,权限记录干干净净,只有叶轻和周远航两个人的账号碰过,时间、次数、事由,全对得上。她在清单上打了第四十四个勾。
第二件事,客服质检。她抽了十二月最后一周的三通话务录音。听到第二通,她停住了。
电话是客服实习生小何接的,客户问基金什么时候能申购,小何按话术答了,答得没错。错在最后一句。客户说太麻烦了,小何说:那这样,您加我个人微信,开放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姜子把这句录音听了三遍,摘下来,写在质检单上。写完她想了想,把“违规”两个字划掉,改成“待培训”。
十点半,小何被她一个电话叫来了,冻得鼻子通红,进门就要哭。
“姜总监,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删,”
“先坐下。”姜子把质检单推过去,“你删了微信,客户的事谁来跟进?”
小何愣住了。
“话术里没有个人微信这一条,不是不让你帮客户,是不让这事变成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事。”姜子说,“你加了微信,开放日你告诉他了,他没买,赔了钱,他找谁?找你。你担得起吗?他找你,你找谁?”
小何摇头。
“找公司,找流程,找记录。”姜子说,“所以规矩不是捆你的,是垫在你底下的。这条记你一次待培训,不记过。回去把十二月所有加过微信的客户名单列给我,一个一个转到官方客服,转完这页就翻过去了。”
小何走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是腰板直了。
中午,姜子下楼,在园区外那家馄饨店吃了一碗荠菜馄饨。老板娘认得她,每年就见两三回。
“姜警官,今年你们公司发大财了吧?报纸上说三百个亿。”
“不是警官,是督察长。”姜子说,“报纸写三百亿,你就当三百亿。菜单上写几块,咱就付几块。”
下午的活最杂。她先回了协会值班室的例行电话,三个问题,三个准确答复,两分钟挂断。然后一个LP打进来,开口要给二号追加三千万,年后就走流程。她答:“开放日之前,请排队。”那头说姜总监你也太死板了,她说:“排队是规矩,规矩是给大家的,不是给我的。”
四点,她核到蒋国平转来的一叠假期请假单。
第一张,叶轻,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交的,哈尔滨,事由:探亲。第二张,陈三明,一月底,五天,事由:疗养。她批了,批注:该同志全年无休零报错,疗养,实至名归。第三张的字体她认得,太熟了。
请假人:罗文。日期:一月一号到三号。事由一栏,就俩字。
看雪。
姜子捏着那张单子看了几秒钟。两年零四个月,这位的第一张假条。她在审批栏签了字,又在本子上记了一行:罗文,休假一次,任职以来首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