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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今天,对着这份体检报告,跟你们说句实话。我管不动了。不是矫情。是人的精力就那么多。我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公司,看隔夜外盘,看早间新闻,八点半晨会,九点半开盘,盘中四个小时连轴,下午收盘开会,晚上复盘,看研报,看数据存档。十一点离开公司算早的。回去以后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分时图。睡着了做梦,梦见的还是分时图。”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大半年。以前是几个亿的盘子,我扛得住。现在是三十五个亿的仓,五十亿的市值,马上可能再来三十亿。我不扛了。”
他把笔放下。
“扛不动,不是认输。是得换扛法。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把这个扛法,商量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远航开口了。
“罗总,我打断一下。”他扶了扶眼镜,脸有点红,“你刚才说,新一期基金,本来不是这么个发法。”
罗文看了他一眼。
“你上个月跟我说过二期的事。”周远航说,“你当时定的调子,我记得很清楚。二期先小规模,三到五个亿,主要给内部员工配,让我们自己人的钱先上船。你说外面人的钱再多,也得排在自己人后头。这话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罗文点头。
“那现在呢?”周远航看着他,“三十亿对外的大盘子,被那些人顶到了最前头。员工那个盘子呢?还发不发?什么时候发?罗总,我不是跟你顶。我是替楼里那二十几个替你扛活的人问的。小禾,老刘,食堂的张阿姨,他们天天念叨这个事。你要是先给外人发了,把自己人排后头,这个事,说不过去。”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
周远航这个人,进公司两年,开会永远坐角落,发言永远先说“我提个不同意见”。可今天这几句话,说得很硬。
罗文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远航,你今天这两句,比你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值钱。”他说,“你放心。员工那个盘子,不但发,跟三十亿那个同时发。而且条款,比对外的好。”
他看向齐姜子。
“两个产品。对外的,明远二期,上限三十亿,云锋占一席,名单陈三明过。对内的,”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对内的叫什么?”林小禾不在场,这话是蒋国平下午补的场,此刻没人接。
“名字回头定。”罗文说,“先定盘子。内部基金,上限两个亿。只对明远在职员工开放,工龄满一年的,才有认购资格。锁定两年。管理费,全免。业绩报酬,公司只收一成,剩下的让给盘子。这两条,是对外产品没有的。”
吴建国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记完了,抬头:“钱从哪儿来?让利这一块,一年可能就是几百万。”
“从我个人的业绩分成里出。”罗文说得很平,“这个不讨论。”
会议室里又静了。这次没人反对。反对不动。
“那么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罗文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三十亿的二期,谁管。一期谁来接。专户谁来盯。我自己的位置,往哪儿挪。这个问题,今天不解决,前面说的全是空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半。
“这个问题,明天上午,还是这间屋子。今晚,所有人都回去想。想到什么,明天说出来。散会。”
人走了一半,齐姜子留在了最后。
她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盆建兰。有一朵花全开了,酱紫色的,小指甲盖那么大。
“兴国路的花。”她说,“整个上海,从他那个院子里抱出来兰花的人,不超过十个。”
“你怎么知道是兴国路。”
“云锋的老人都知道。”齐姜子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罗文,问你个事。今天会上,你没说的一句。”
“哪句。”
“李慕白说,有一笔钱点名要你亲自管。你今天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就跳过去了。”她看着他,“你自己的答案呢?”
罗文站在白板前面,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