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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四十,小杜上三楼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白板擦了。
那块白板上原本写满了她七月底画的持仓结构图,哪一档卖多少张,哪一档对冲多少现货,密密麻麻。现在干干净净,只剩右下角一小块,写着四行她自己的备忘,字很小,小杜凑近了才看清。
“高估的东西,跌回来时不要接。”
“接的东西,要便宜过上周五。”
“止损价,进场当天写。”
第四行是一个日期,九月十九。
“爱子姐,图呢?”
“擦了。”爱子端着大麦茶坐下,“上周的图,配上周的价。”
九点半开盘。西部证券高开之后不再涨停了,开始震荡,券商板块整体歇脚,指数回踩了半个多点。盘面上看,举牌那一周的疯劲儿,正在退潮。
退潮的时候,爱子开始干活。
先把手上那些卖出去的认购,一张一张买回来。小杜执行,手心冒汗,因为买回来的价比卖出去的价高。一笔一笔填,填到最后,小杜看着屏幕上的已实现盈亏,那个数字停在了负二十万出头。
“爱子姐,这单子……是亏着平的。”
“嗯。”她喝着茶,语气跟说今天星期一一样,“二十万,买个方向盘掉头。不贵。”
然后,掉头。
买入的单子开始进场。不追。只在盘面翻绿的那几分钟里,往买一买二上挂,一批一批,像弯腰捡东西,捡完这一把,站起来等下一阵红转绿。指数那个上午跌了半个点,她的仓位涨了一截。下午又跌,又捡。
中午林小禾端着饭上来,一边扒饭一边汇报楼下的热闹。营业部现在天天排队,说世界杯一结束,赌球的钱没地方去,全涌进来了,还有老股民站在大屏幕跟前感慨,说这个期权跟当年的权证一个味道,一天能翻倍,也能一天归零。
说到这儿她忽然反应过来,盯着爱子的屏幕。
“不对啊爱子姐。上周五你不是在卖吗?小杜说你卖了一星期,怎么今天全买回来了?”
“上周它贵。”爱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这周打折。”
“打折就能买了?万一还跌呢?”
“跌就再捡点。跌穿了我写的价,”她朝白板右下角抬了抬下巴,“我就走。”
林小禾顺着看过去,看了半天没看懂那个九月十九是什么意思,也不好意思问,扒完饭下楼了。
这一个星期,市场不咸不淡,指数在两千一百九到两千二百二之间晃。晃到周五,爱子的仓位已经铺开了。小杜的账本上记着:三万四千张出头,九月十二月两个到期月份,行权价从平值一路铺到虚值,均价摊下来二百四一张。账上八百五十万的头寸,控制的标的市值五个多亿。
吴建国是周五下午三点十分上来的,雷打不动。他看了一眼权益数字,又看了一眼头寸规模,小本子翻开。
“八月十五日,期权账户,方向由空翻多,八百五十万押看涨。”他念一句记一句,末了抬头,“本人提示,追高风险。”
“不是追。”爱子头也没抬,“是捡。追是跑着买,捡是弯腰拿。姿势不一样,价钱差一倍。”
下一个星期,市场醒了。
周一放量,周二接着放,周三八月二十号,上午十点四十,上证指数摸到两千二百四十八。两市成交三千七百亿,又是一个新高。券商板块全线飘红,两融余额破了五千亿,财经频道开始连篇累牍地讲沪港通,说年内就要通车。
那天下午两点五十,周远航拿着一张打印纸进了罗文的办公室,把纸放在桌上,一个字没说。
纸上是明远的持仓总览。最
罗文看了一眼,点点头:“锁好。”
周远航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才出去。他管了两年账,头一回看见十亿这个字头出现在自家报表上。
三楼就更安静了。
小杜把权益数字更新完,盯着看了有三遍。两千七百万出头。本金一千万,七个星期,百分之七十三……不对,他按了按计算器,百分之一百七十三。他的手有点抖,想喊,被爱子一个眼神摁回去了。
“浮盈不算数。”她说,“等它变成现金,再喘气。”
小杜压着声音:“那……那咱们现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