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正式采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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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两点,王主编带着摄影师,准时到了明远资本。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罗文坐在主位,深灰色休闲西装。他旁边坐着一个胖子,藏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好像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总没来?”王主编问。她做了功课,那位传说中操盘西部证券第二波的主力人物,是她今天采访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他盯盘。”罗文说,“行情到这个份上,他一天十三个小时钉在屏幕前面。你们要的传奇操盘手,此刻正在看五档盘口,没空看镜头。”

他顿了顿,笑了:“再说了,他不上镜。工牌照片都是侧脸。”

王主编也笑了,没再追问。她坐下,摆好录音笔,翻开笔记本。

“这位是?”

“陈三明。明远的技术总监。”罗文说,“明远所有的交易系统、风控系统,他搭的。这一仗,他管着后台。”

“我先声明。”王主编说,“今天有的问题,会比较难听。”

“难听的好。”罗文给她倒茶,“好听的话,我秘书会说我听。”

采访从履历开始。王主编问那个业内流传的称呼,快枪手,出刀快收刀更快,为什么这次把刀换成了锚。

罗文喝了口茶,没有马上答。问题越大,他停得越久。

“我先纠正你一个说法。”他开口了,“不是刀变成了锚。是船变了。”

“船?”

“我从前的资金量,几千万。几千万是小舢板,掉头快,浪打过来一转舵就躲了。所以那时候打游击,快进快出,一年做几十票,每票咬一口就走。”

“现在的明远,管着三十亿。三十亿是货轮。货轮掉不了头,浪打过来,只能扛着走。你让货轮去打游击,一个浪就拍散了。所以船变了,打法就得变。不是我性格变了。”

“以前我练的是舵。现在练的是锚。”

王主编的笔在飞快地记。

“那就聊聊这只锚。”她抬起头,“西部证券,持股百分之五点零四,锁定六个月。市场上现在有三种说法。第一种,说您是冲着并购重组去的。第二种,说举牌是幌子,您在拉高出货。第三种说得好听点,价值发现。三种,哪种对?”

林辉要是在场,听到第二种的时候,手指会动一下。罗文没有。他的表情一点没变。

“我从最难听的答起。”他说,“拉高出货。王主编,我给你算笔账。举牌的仓位,六个月不能动,这是写进证券法的。从公告那天算,到明年一月,我这六千万股,一股都卖不出去。请问,我在锁定期里把股价拉高,拉给谁看?”

“那你锁定期外面,还有没有仓位?西部证券,或者别的券商股?”王主编追问得很直接。

“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旁边的陈三明手心一下就出汗了。

“明远的机构专户和影子账户,持有券商板块的其他标的。中信,海通,东财,都有。这些仓位没有锁定,理论上随时可以卖。”罗文答得也很直接,“这是我最难看的一张牌。我先翻给你看。”

“为什么?”

“人怕的不是坏消息,是没消息。”罗文说,“我把最难看的先摆出来,你们就不必猜我扣着的是不是更难看的。牌桌上,最先亮牌的人看着吃亏,其实占了便宜。因为大家盯着你亮出来的牌,就没空编你扣着的牌了。”

“这些仓位,和举牌放在一起,人家还是可以说,您先建好底仓,再举牌点火,再拉高出货。逻辑链是通的。”

“通不通,看时点和体量。”罗文说,“那些仓位是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建的,比举牌早半年,季报里都查得到。体量加起来,不到西部证券这一个标的三分之一。一个管三十亿的人,拿三分之一的仓位陪跑,拿锁死的六千万股当主力,然后指望半年后出货的时候,价格还站在山尖上等我。王主编,你信吗?”

“我不信。”王主编说,“但您说的第二种,我记下了。第三种说法呢?并购重组。传得最凶的就是这个。连方案都有人替您编好了。”

“这个我答得最省事。”罗文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知道我这辈子最佩服什么人吗?”

“什么人?”

“做企业的人。”他说,“我做了十几年投资,见过几百个企业家。做投资练的是判断,判断方向,判断时机,判断人性。做企业练的是搭。一块砖一块砖地搭,搭十年,搭出一个能赚钱的班子。这个手艺,我不会。”

“所以我买的,不是我能干的事。我买的,是他们搭出来的东西。”

他朝窗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陆家嘴的楼群在下午的太阳里发亮。

“西部证券那帮人,在行情最差的那两年,没裁一个经纪团队,没砍一个西部省份的营业部。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们傻,说他们死守着没肉的穷地方。现在行情来了,西部三省的开户增速跑在全国前面。为什么?那些没肉的穷地方的营业部,全杵在那儿呢。行情一来,全是现成的收银台。”

“这个局,人家十年前就开始搭了。我买的时候,付的不是现在的钱,付的是他们那十年的钱。别人十年前种树,我今天买果园。这种钱,赚得心安理得。因为树不是我种的,我付了钱,付得便宜。等果子熟了,市场自然会重新定价。”

“所以并购重组,没有的事。我的大动作,就是坐在这儿,看他们摘果子。果园要是真缺个摘果子的,那是他们董事会的事,不归我管。”

王主编的笔停在那儿,没动。她盯着罗文看了两秒,低头把这段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那最难听的那个版本,我再问深一层。”她说,“西部证券这三个月,跌停,阴跌,吸货,举牌,一环扣一环。有人说这是教科书级的操纵。操盘的人,是您旁边那位不露面的林先生。”

罗文端着茶杯,没急着放下。

“教科书这个词,有意思。”他想了想,“王主编,你上学那会儿,教科书是怎么来的?”

“……前人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