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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过体温计,塞到罗文腋下。三分钟后拿出来看——37.8度。
从39.2降到37.8。烧退了大半。
您再躺一会儿。我去给您弄点吃的。叶轻站起来,动作有点踉跄——坐了一夜,腿麻了。她扶着椅背站稳,然后快步走向门口。
叶轻。
她停下脚步。
你一晚上没睡?
叶轻回过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有些勉强,但很真实。
没关系的。我不困。
她出去了。
罗文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梁,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
从他离开老家到上海打拼的那天起,他就学会了一件事——生病了就吃药,扛不住了就睡一觉,不要指望任何人。因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能帮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但刚才叶轻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姐。
罗燕。
小时候他发烧,父母不在家,是罗燕背着他走两里路去镇上的诊所。回来之后,罗燕也是这样趴在他的床边睡着的。那时候罗燕才十二岁,背不太动他,走到半路差点摔了。但她咬着牙硬是把他背到了。
一晃十几年了。
他闭上眼睛。
叶轻回来的时候,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是从酒店前台借的。上面放着一只碗,碗里是热粥。旁边有一碟咸菜,一杯温水,还有一板药。
前台说附近有家粥店早上六点就开门,我让人去买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趁热喝。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罗文扶起来。
罗文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她个子不高,扶着一个一米八的男人有些吃力,但她没吭声,咬着牙把他撑起来,在他背后塞了两个枕头,让他能半坐着。
这个过程中,她的脸离罗文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跟叶轻平时在办公室里身上的味道一样。不是香水,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洗手液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
但此刻,这股味道让人安心。
叶轻把粥端到他面前。
您自己能吃吗?要不要我喂您?
不用。罗文接过碗。手还有点抖,但能端稳。
粥是白粥,很稠,上面撒了几颗枸杞。咸菜切得很细,用酱油和芝麻拌过。简单,但热乎。
罗文喝了一口。
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向四肢蔓延。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快要没电的手机,被插上了充电线。
体温计和退烧贴是凌晨去买的?他一边喝粥一边问。
嗯。药妆店离酒店不远,跑了三条街。
三条街?凌晨四点多?
京都治安好。叶轻笑了一下,而且我跑得快。
罗文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裙子皱了,头发也乱了,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狼狈的样子反而比她在前台化着淡妆的时候好看。
可能是因为真实。
昨天淋雨的事——罗文开口。
您别说了。叶轻打断他,昨天是我不好。我应该提醒您带伞的。天气预报我早上看到了,但一忙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