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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这组热电偶的接线盒,比左侧的烫。
钱友德凑过来:
林大江站起来,绕到窑炉后面,看了看三组热电偶的安装位置,眉头皱了起来。
右侧这组装得太靠近燃烧室了。燃烧室区域的温度比炉膛平均温度高出一截,热电偶测到的是局部高温,不是炉膛实际温度。
温控箱收到这个偏高的读数,就会自动降低功率,导致炉膛实际温度偏低。
等温度降下来,温控箱又收到偏低的读数,再加大功率。一来一回,就形成了波动。
钱友德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我明白了!热电偶测的是炉壁温度,不是炉膛中心温度。右侧这组被燃烧室烤着,读数不准。
对。把右侧热电偶从燃烧室旁边移开,往炉膛中心方向挪四十公分。
三组热电偶均匀分布在炉膛中心线周围,取平均值,波动就能降下来。
钱友德转身就喊工人拿工具,两个徒弟扛着梯子和扳手跑过来,开始拆右侧热电偶的固定支架。
林大江站在旁边,看着工人们忙活,手掌上的擦伤被车间里的热气一蒸,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凝固了,和雪水混在一起,凝成了一道深红色的痂。
林副局长,您的手……
没事。蹭了一下。
钱友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指挥工人重新安装热电偶。
半个小时后,右侧热电偶移到了新位置。
林大江蹲在温控箱前面,盯着温度曲线。新的读数出来了。
设定温度一千二百度,实际温度波动范围收窄到了一千一百九十五度到一千二百零五度,正负五度。
及格了。
钱友德在旁边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林副局长,这窑,算是成了?
还没。正负五度是实验室标准,但真正跑扩散工艺的时候,炉温稳定性要比这更高。
接下来还要做几轮空烧测试,观察温控系统在不同温度区间的表现。等空烧数据稳定了,再上硅片做实际扩散验证。
钱友德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林副局长,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您搞的这个……半导体,到底是个啥?
林大江看着那个正在升温的窑炉,炉膛里暗红色的火光透过观察窗映在他的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钱厂长,你烧了一辈子陶瓷,知道陶瓷最值钱的地方是什么吗?
好看?耐用?
是它能扛住高温。半导体扩散,就是在高温下,把杂质原子精确地掺进硅片里,形成一层只有头发丝千分之一那么薄的电路层。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的窑炉,以前烧的是碗和盘子。以后,烧的是中国芯片的未来。
钱友德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嵌着釉料痕迹的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但林大江看见,他攥紧了拳头。
回到工业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大江把自行车支在楼下,上楼的时候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
裤腿上的雪化成了水,膝盖处那块破洞上沾着泥,手掌上的伤口被化掉的雪水浸得有些发白。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张东林的声音,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张东林说话慢条斯理,像个老会计。
但今天,他的声音在发抖,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像是憋着一口气跑了三公里。
大江!大江!成了!
什么成了?
柴油机!800马力!
林大江握着话筒,整个人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
800马力柴油机,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台架试验一次通过!额定功率804马力,燃油消耗率比设计值还低了百分之三!
张东林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了,几乎是在喊:
大江,咱们成了!800马力!
林大江握着话筒,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800马力柴油机终于搞出来了。
大江?你在听吗?
在听。
林大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张厂长,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台晶体管收音机,塞进包里,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
市政府,赵国强办公室。
林大江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国强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林大江一副狼狈模样,眉头微皱。
大江,你这是……
赵市长,清河县。800马力柴油机,台架试验一次通过。
赵国强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真的?”
“真的!”
赵国强立马站了起来,看着林大江,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椅背上抓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走。去清河县。我的车在楼下。
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