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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和沉默一会,走到车跟前打开车门,拿出来一沓钱递到柱子手里:“我身上没带太多,这一万多你先拿着应急。”
柱子连忙摆手推辞:“厂长,我哪能再拿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犯错在先。”
王平直接把钱硬塞给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日子宽裕了再还我就行,拿着给你爹抓药看病,好好过日子。”
说完几个人就转身上车准备返程。
小军平日里性子冲爱惹事,心肠却不坏,路上跟王平唠嗑:“哥,这柱子实在太不容易了,真动手收拾他反倒心里不落忍,就是不知道他爹这毛病能不能治好。”
王平叹了口气回道:“咱们碰上了就顺手搭把手,天底下难处的人家太多,咱也不可能全都帮衬到,尽自己一份心意就够了,先回厂子再说吧。”
一行人开车往厂房回,回去之后也没把这天发生的插曲总挂在心上,该忙活啥照旧忙活。
这边再说老万万德龙这边,虽说人躺在医院养病,手头上公务一点没闲着,一天到晚闲不下来。
张副总和赵副总俩高管,天天守在病房陪护,电话也是响个不停,不是工程上的事,就是各个项目要拍板的事儿,也没个消停时候。
这天下午三点多钟,张副总突然接到一通来电,拿起听筒嗯嗯啊啊应付了没几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他攥着电话,侧过头看向病床上的万德龙,问道:“万哥,你还记得殿军这个人吗?”
话音落下,他先跟病房里两名特护交代:“你们俩先出去等着,这边暂时不用留人照看。”
负责看护万德龙的两个特护,应声退出病房,屋里就剩下老万、张副总还有赵副总。万德龙抬眼看向老张:“咋回事?这电话是殿军打过来的?”
张副总点点头:“没错,就是他打来的。”
万德龙伸手接过手机,对着听筒笑着招呼:“殿军啊。”
电话那头殿军:“老万,最近咋样?听说你住院了,身子出毛病了?”
“没啥大事,你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事?”
“我想去医院当面见见你,咱俩唠唠心里话。”
“行,你过来吧。”
俩人就简简单单聊了几句,电话直接挂断。
张副总心里犯嘀咕:“万哥,他挑这个节骨眼找你,到底想干啥?”
万德龙特意叮嘱他:“这事先别告诉平和,也别跟家里嫂子提一个字,嘴严实点。”
“放心万哥,我肯定不外传。”
就这么在病房里等着,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后,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这人就是殿军。
一眼瞧过去就是早年混社会的老油子,一身匪气藏不住,但眉眼能看出来年轻时候长相挺周正。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小弟,一个个身上纹龙画虎,看着挺唬人。
殿军回头冲手下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别跟着进屋,就在病房门口守着就行。”
小弟们全都停在门外,就他一个人走进病房。
万德龙抬手招呼他:“殿军,你来了。”
殿军扫了一眼屋里的张副总、赵副总,开口说道:“还有外人在呢,要不让他俩先出去,咱俩单独唠唠。”
万德龙朝着张、赵二位副总点了下头:“你们俩先出去等候吧。”
俩人心里有点犹豫,但也没敢多问,走出了病房。
殿军拉过椅子坐下来,:“刚打听着你受伤住院,看着倒不算太重。”
万德龙叹了口气:“咱俩交情…算下来得有三十年了吧?”
“那可不,我蹲大牢一待就是十五年,刚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打听你的消息。老万,我实话实说,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进去蹲这么多年。”
病房门外走廊上,赵副总凑到张副总跟前小声打听:“张哥,里头这人到底是谁啊?你知不知道他啥来头?”
张副总摇了摇头:“我也摸不太准底细,我只听过一摊子旧事。最开始万哥的媳妇本来是殿军的老婆,这人有家暴的毛病,俩人结婚还不到两年就离了婚,后来嫂子机缘巧合认识了万德龙,俩人才走到一块儿成了家。殿军知道这事之后气不过,那会儿万哥的生意还没做这么大,势力也没起来,殿军直接带人砸了万哥的场子,前前后后砸了四五回,万哥肚子上那道刀疤,就是当年殿军动手扎的。这人年轻的时候在道上混得野,下手没轻没重,早先还把公司一个副总打残了,万哥打心底里有点惧他。”
赵副总听得一惊:“我操,这么凶?那后来这人咋没影了?”
“听说身上背了两条人命的案子,蹲大牢去了。”
赵副总眉头紧锁:“那他这会儿突然跑来找万哥,到底想干啥?”
张副总叹了口气:“我也猜不透,先在外面等着听听动静再说吧。”
俩人在门外嘀咕的时候,病房里头老万和殿军表面还在不冷不热地闲聊,可殿军已经没耐心再绕弯子,干脆直来直去摊牌了。
“老万,咱就别兜圈子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谈正事,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我盯上一块地,打听清楚这块地的厂房被你买走了。”
万德龙早就心里有数这人来者不善,可听见这话还是不由得心里一动。
殿军瞅着他,接着说道:“你眼光确实毒辣,早早拿下了那个数控机场的厂房,我早就查明白了,这块地方再过大半年就要拆迁,你把这个厂房转给我就行。早先我动手打伤你手下的副总,你反手把我送进去蹲了十五年,现在我提这么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只要你把厂房给我,我保证往后再也不找你的麻烦。”
万德龙琢磨了半天:“殿军,这么办行不行,我一次性拿两千万给你,拿了这笔钱之后咱俩两清,往后谁也别找谁的麻烦。”
殿军直接摇着大脑袋:“我早就说了,我不稀罕钱,我就要这个厂房,你直接立个字据把厂子转给我就完事。你应该了解我,我就算在牢里关了十五年,外头还有不少跟着我的弟兄,随便拉出一个,都能悄无声息把人拿住。”
万德龙还想再商量两句,刚开口,殿军直接打断他,语气透着狠劲:“别跟我磨磨唧唧的,我现在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间病房里出不去,信不信?门外守着我几个兄弟,我只要喊一声,你今天就别想活。”
说着…他掏出烟点着,慢悠悠吸了一口,话锋突然拐到万哥媳妇身上,语气阴阳怪气:“这些年你跟她日子过得挺舒坦,我还一直惦记着她。要是实在没别的法子,要不咱仨搭伙过日子得了?当初她就是看上我长相好才跟我处对象,说白了你就是捡我穿过的旧鞋罢了。”
殿军说完这些难听的话,老万心里气得不行,但是硬生生压住火,没敢发作。
老万说:“殿军,以前那些事咱别再提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两千万你不干,那我给你三千万,行不行?你拿三千万,咱俩从此谁也不认识谁,彻底两清。”
殿军一摇头:“三千万不好使。”
老万一咬牙:“那五千万!我给你五千万!”
殿军一听,马上坐直了,哈哈一顿笑:“五千万?行!你说五千万就五千万!”
老万说:“你明天过来拿,你不想要支票,我就给你准备现金。这五千万,就当补偿你蹲十五年牢的事。以前谁对谁错,全翻篇。从此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别找谁,谁也别惹谁。”
殿军笑着点头:“行!五千万到位,啥事都一笔勾销。可以啊老万,你现在真是混大了。”
说完,殿军晃晃悠悠站起来,扭头就走了,带着门口那帮小弟直接撤了。
他一走,张副总赶紧进屋,直接说:“万哥,这种无赖,你就找王平和收拾他就完了,惯着他干啥!”
老万叹口气:“老张,这里的事你不懂。”
张副总纳闷:“万哥,我看你肯定有难处。”
老万低声说道:“你嫂子以前跟殿军,俩人有个孩子。家丑不能外扬,我只能花钱了事,不想把事闹大。”
张副总一听这话,立马闭嘴了,啥也不敢说了。
另一边,王平和带着几个兄弟回厂房了。
坐在办公室里,王平跟兄弟们说:“明天一早还有人来收设备,剩下的东西不多了,咱们抓紧都给处理卖干净。”
兄弟们都说:“知道了平哥。”
正说着话,外面大铁门“咣当”一响,紧接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柱子跟一堵大墙似的站在门口。
王平一看:“你咋来了?”
柱子瞪着大眼睛不说话,挨个给屋里人鞠躬作揖。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桌上:“厂长,各位大哥,我爸今天清醒了,死活不让我拿你们的钱,我就给送回来了。之前我卖废铁卖了一千多,村里又帮我凑了两千,这点钱算我赔罪。上次我把东西偷走了,真对不住你们,以后我再也不来捣乱了。”
王平看着桌上的钱,喊住他:“兄弟,你先别走。”
柱子说:“厂长还有啥事?”
“你今年多大?”
“刚好三十。”
王平和说说:“我这厂子早晚要卖,具体时间没定。你要是没别的活干,就在我这厂子里当门卫,二十四小时看院。你家里你爹有事,你随时回去,完事再回来就行。”
柱子一听赶紧问:“那一个月能开多少钱?我家里花得少,一月给我一千我就知足,我肯定把院子给你看死死的,院墙我都给你修得板板正正。”
“不用一千,我一个月给你三千,你就专心把厂子给我看好就行。”
柱子听完当场都愣了,也不敢相信。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真给我一个月三千?你要是真用我,我从今往后就给你卖命干到底!”
“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明天早上直接来上班就行。”
柱子这下可高兴坏了,对着王平深深鞠了个九十度大躬。
旁边小军子还逗他:“明天你来上班啊?昨天你哐哐怼我,看我不他妈收拾你!”
柱子乐呵呵的说:“哥!你一个月给我三千,你天天揍我我都乐意!”
王平一瞅,“你想好好干,就把桌上这些钱赶紧拿回去。你不拿走,我就不用你了,钱赶紧收起来。”
柱子直接懵了,让王平这一顿操作整得不知所措。
王平和摆摆手:“以后你挣钱了再说,先把钱拿回去,回家跟你爹说一声,以后在我这上班干活。”
“谢谢大哥!”
柱子把钱收起来,临走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美滋滋走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柱子天不亮就爬起来了,先给他爹做饭,又把家里猫狗全都喂完,不到六点就提前跑到厂房来了。
今天要卖设备,王平和也来得特别早。
一看柱子来了,王平和乐了:“你小子来得够早啊。”
“厂长!我以后都早点来!我在哪干活?在哪待着?”
王平指了指门口:“离大门不远有个小偏房,你把那屋收拾收拾,以后你就在那待着,没事就在院里多转转看看。”
“明白厂长!”
柱子转身收拾屋子去了。
早上八点,又卖掉好几台设备。
设备处理完,王平把钱给兄弟们一分,看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开车去医院。
临走特意嘱咐小军子:“我告诉你啊,不许欺负柱子,听见没。”
小军子赶紧说:“哥你放心,我昨天就是逗他玩,不能欺负他。”
王平和又看向二洪:“你也一样,别欺负他。这人看着老实本分,你真心对他,他能把心掏出来给你。”
“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王平和接着又补了一句:“我跟你们说,这种老实人千万别逼急了,真逼急眼了,他啥事都能干得出来,真敢玩命。”
小军子撇撇嘴:“我看他那样不像,纯吹牛逼。”
二洪赶紧接话:“我信!你别看他憨厚,老实人急眼最吓人。”
王平和点点头:“行,我先走了。”
交代完,王平直接开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门口,正好看见张副总和赵副总站在走廊外头。
“张哥、赵哥。”
俩人一回头:“平哥你来了。”
王平和手里拎着袋子:“我给万哥带的小米粥和咸菜。”
老张伸手直接拦住他:“你先别进去,里面有客人,万哥正在谈事呢,今早早饭万哥已经吃完了。”
王平和一听:“那行,那我先回厂子了,那边说不定还有人过来收设备,我得回去盯着。”
“行,你忙你的,你去吧。”
王平和把手里的早点递给老张:“那你们拿着吧,一会儿谁饿了谁吃。”
老张赶紧摆手催他:“行行行,平哥你赶紧忙你的去,快走吧!”
王平和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不对劲:“张哥,我咋感觉你故意撵我走呢?”
老张打个哈哈糊弄他:“你不是厂子有事忙着呢吗,赶紧回去忙活。”
王平和扭头瞅了一眼病房门:“我大哥这不挺好的嘛,没啥事是吧?”
“没事…没事,一点事没有!”
王平和点点头,刚转身打算抬脚走人。
就在这功夫,病房里头突然炸出来一阵怒骂,声音贼大:“我告诉你老万!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就这一嗓子,结结实实落王平和耳朵里了。他要是早走一步,这事根本就不知道,偏偏就让他听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