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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三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尴尬得手足无措:“平哥,这帮老头老太太没出过远门,不懂城里的规矩……”
“规矩都是小事。我再问你,你跑市场里去打听摊位干啥?还专挑我朋友管的那片市场问,跟人砍价差点吵起来,一年一万八的摊位费,你非要磨到一万二,还打算接着干卖肉的生意,真当我不知道?”
冷三手里的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放,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倒是说啊。”
王平和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你要是一直不说,那我就不再问了。往后你真遇上难处,也别埋怨我王平和不近人情。咱俩认识这么久,一起扛过不少事,这份兄弟情分还在,你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平哥说完,又干下去半杯啤酒。
冷三眼圈微微一红:“平哥,我一直拿你当亲哥,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硬着头皮来投奔你的。”
“到底出啥事了,你说。”
“行,那我就跟你说实话……”
冷三点上一根烟,闷头抽了两口,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王平和讲了个明白。
“平哥,我来大连这事说起来也挺邪门的。来这儿的头三天,有个老头通过邻居给的号码联系上我,说要订一头四五百斤的年猪,要活的,我说我这儿有货,转天就给他备齐了。这老头的要求也怪,让我把活猪直接拉到他家大院里现场宰杀,猪血、下水全都得给他留着,整头猪的东西他全要。
我就赶着车把猪送过去了,那头公猪得有五百来斤,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到了大院,我把猪按在案板上捆结实,两板子下去直接给拍晕了,拿着杀猪刀刚准备放血,就瞅见这老头实在是太他妈奇葩了。我活这么大岁数,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蹲在案板边上,伸手一个劲儿地弹那头猪的猪懒子,还转头问我这东西咋做着好吃。我当时都懵了,我说这玩意儿没人吃啊。
结果这老头还他妈来劲了,说让我给处理硬实点,他要红烧着吃,还一个劲儿跟我念叨这东西多滋补,越说越上头。
我在旁边劝他别折腾了,我马上就要放血,可他根本不听。就这么耽误了一会儿功夫,那头猪只是被拍晕,根本没彻底断气,缓过劲儿来猛地一挣,捆着的绳子直接崩断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猪本来就知道要被宰杀,急眼了野性十足,脑袋又大又硬,一头就把那七十多岁的老头给拱翻在地。这么大岁数的人,哪扛得住这一下,当场就躺那儿了。
猪挣脱开绳子,扭头就往大院外面窜。那老头也是犟,撑着爬起来还在后面追,门口正好有条水沟,他没留神一脚踩空,直接摔进沟里。沟边全是石头和碎砖头,脸当场就磕破了,弄得满脸是血。最后猪也没抓住,早就跑得没影了。
猪明明是他自己瞎折腾给弄跑的,我就管他要猪钱,他反倒一分不给,还打电话把他女婿喊来了。他女婿带着好几个保镖过来,上来一个保镖就给我抡了两个大嘴巴子,反咬一口说我故意让猪伤人,张口就让我赔十五万,还他妈说老头摔出脑震荡了。
平哥你说说,这十五万可不是小数目,这事儿根本就不怨我啊,要不是他瞎鸡巴弹猪懒子,猪根本不可能醒过来跑掉。可人家咬死了少一分都不行,我当时直接就火了。”
冷三说到这儿的时候,情绪已经特别激动,手里夹着的烟直接用力摁灭了。
“我当场就跟他们掰扯,那猪明明是老头自己弹来弹去给他妈弄惊的,他不瞎折腾,猪能醒过来?我那时候早就该放完血了,这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可他们人多势众,我孤身一个根本没辙,我要是敢硬顶,指定得挨顿狠揍。没办法我只能先答应下来,说回家取钱。结果到家我这火实在压不住,翻出了我藏的土炮,回去之后直接就开了一炮,当场撂倒他们三四个人。”
王平赶紧追问:“伤得严重吗?”
“不算特别重,两个直接晕过去了,剩下两个就后背擦破点皮。我开完炮当时就知道闯大祸了,后来一打听才明白,那老头的女婿来头不小,是济南搞房地产的大老板,道上都喊他发哥,四十七八岁,手里有钱又有人脉,在当地基本就是横着走的主儿。
我这一下把他老丈人得罪透了,他转头就带人把我的猪肉摊子给砸了,还在济南全城搜我,我实在待不下去,才跑到大连来躲风头。”
冷三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王平抬头静静看着他。
冷三急忙补充:“平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怕这事连累到你。我还把我老姨、老婶她们一大家子都带过来了,也是怕发哥那群人狗急跳墙,对我家里人下手。这事真不怪我,我当时都提醒那老头别乱碰猪了,他死活不听,你说能赖我吗?
现在我是跑出来了,可发哥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要是敢回去,非得让他给我收拾没了不可。可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大连吧,老家还有房子和一堆亲戚,总不能一大家子全都跑路,根本不现实。我现在是真没主意了。”
冷三眼巴巴盯着王平和,等着他拿主意。
王平和手指轻轻敲着茶几,沉默琢磨了半天。
“三儿,这事不怪你,那老头纯他妈手欠,哪能怪到你头上,他妈活该。仗着家里有钱就胡来,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了?来,先喝一个。”
说着又给冷三满上一杯酒,两人一仰脖干了。
“这么着,这事你别操心了。你要是想在大连继续卖猪肉,我给你找个稳妥摊位;你要是不想干活,哥养着你和你这一大家子都没问题。”
冷三摇了摇头:“可这终究不是长久办法,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济南。家里亲戚、房子都在那边,十几口人不可能全搬到这边来。”
“你说得对,这事必须彻底解决。既然那老头已经七八十岁了,实在不行咱们赔一笔钱了事,这钱不用你掏,我来出。我不是撵你走,这事处理完,你想回济南就回济南,想留在大连也随便你。不把这事摆平,你在这边住着也不安生,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必须正面解决。”
“平哥你说得在理。”
“行了,先喝酒,这事咱们从长计议。明天一早我就托朋友去打听这个发哥的底细和背景,摸清对方的路子,我来帮你把这事平了。”
“那行哥,啥也不说了,喝酒!”
就这么着,当天晚上王平和听完冷三的事儿,心里有数了,酒喝完之后就暂且把这事搁下。
第二天一早,王平和平就开始四处托人打听济南那位发哥的底细。
先是给徐老五、段福涛打电话,一圈问下来,谁都没跟这个发哥打过交道。
最后日本子给出个主意:“平哥,你要是信我,就给济南的徐宗涛打个电话。那是济南实打实的头号大哥,手眼通天,咱们外地的人摸不透本地的门道,问他最靠谱。”
“我给他打电话?我俩之前还有过节呢。”
“上个月我在济南跟开夜总会的朋友喝酒,徐宗涛也在场。他一听说我认识你,就主动问起你了。我跟他说你是我哥,他半点没表现出记仇的样,反倒挺欣赏你、认可你。要不你打个试试?江湖上哪有永远的仇人,不试试咋知道呢。”
“他真没记恨我?”
“哥,我还能骗你吗?听他那语气,早就翻篇了。”
“行,那我就信你一次。”
王平和点点头,翻出了之前别人给的徐宗涛的号码,一直没机会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那边接了,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哪位?”
“徐老板,我是大连的王平和。”
“哦,是你啊。”徐宗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十分平稳,“有事?”
“徐老板,今天打电话,先为之前的一点过节跟你赔个不是。咱俩本来无冤无仇,那些矛盾都是误会。改天我到济南,一定登门拜访,带点薄礼给你赔罪。”
“兄弟,我就叫你平和吧。礼就不用带了,前几天跟朋友喝酒还聊起你,大家都说你在威海办事特别仗义,是个讲究人。”
徐宗涛语气很随和,“我比你年长几岁,既然有缘,你要是来济南,我做东请你吃饭,咱们重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不用你送礼,你来了,我还得给你备上东西,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那我就喊你一声涛哥,能处上朋友那可太好了!”
听徐宗涛这么说,王平和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趁热打铁:“那我下午就动身去济南,咱俩当面喝一杯,好好唠唠。”
“你来就没问题,我在济南等你,咱们痛痛快快聚一回。”
“好嘞,那我这就出发。”
说完,王平和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日本子笑着开口:“平哥,咋样,我没骗你吧?”
“兄弟,这事多亏你了,不然我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人去。”
王平和转头吩咐,“去济南不能空着手,你跟江涛去置办点东西,挑体面的来,三五十万以内别心疼,咱不光是登门拜访,后面还有事要麻烦人家。”
江涛和日本子立马动身去了金店,花二十万挑了个气派的黄金摆件,又置办了几箱硬中华、好茶好酒,零零总总下来花了几十万。
下午两点,王平和带着张斌、江涛、小军子、小亮子几个心腹,开着两辆车轻车简从,直奔济南去了。
天色刚擦黑,车队驶入济南地界,刚下高速口,就看见路边一溜车灯。
六辆豪车整整齐齐排在路边,头两辆是奔驰,后面跟着四辆凯迪拉克,排场拉得十足。
为首的奔驰车上下来一个男的,大步迎着王平和的车走过来。
车子停稳,王平和下车一看,正是徐宗涛。
“平和,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王平和上前伸手,两人紧紧握住:“涛哥,咱俩不打不相识,今天相逢一笑泯恩仇。”
徐宗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兄弟:“你这帮兄弟我看着也面善,咱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了,走,喝酒去!”
说着直接搂着王平和的肩膀往车上带:“地方我早就订好了,今晚咱哥俩不醉不归。”
所有人陆续上车,几辆车开进市区,奔一家私房菜馆就去了。
馆子门面不大,内里却格外精致,包厢里的摆设、餐具全是顶配,一看就是特意用心安排的。
王平和带的礼物被手下兄弟搬进来摆好,徐宗涛扫了一眼,笑道:“平和,你这就太见外了。东西我收下,这份心意我记心里,事先说好,今晚咱只喝酒,别的事先不提。”
“涛哥果然爽快,那咱今晚就专心喝酒。”
很快酒菜上齐,几人边唠边喝,酒过三巡,徐宗涛擦了擦嘴,开门见山:“兄弟,你专程来济南找我,肯定是有事。有啥话直接说,能办的我徐宗涛绝不推脱。真要是我去大连求到你头上,你肯定也会伸手帮忙,对吧?”
王平和心里清楚,就等徐宗涛这句话呢,当即放下酒杯:“涛哥,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人,济南搞房地产,大伙都叫他发哥的,你认识不?”
“发哥?有点印象,这人在济南挺跋扈,黑白两道都能搭上话。怎么,你跟他结下梁子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兄弟。也算不上什么血海深仇,就是一点纠纷。”
王平和把冷三送年猪、老头弹猪懒子惊了猪、最后冷三情急之下动了土炮、被发哥追着报复逼得跑路大连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现在发哥还在四处找我兄弟麻烦,人只能躲在大连不敢回家。涛哥,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想请你从中搭个线,劝发哥高抬贵手。该赔的钱我们一分不少,绝不赖账,只求别再赶尽杀绝。”
徐宗涛听完沉吟一声:“这个发哥在济南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我跟他不算深交,但多少有点面。你是我兄弟,你的事那就是我的事,这个忙我必须帮。不过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明天一早我约他,你跟我一起过去,咱们当面谈,尽力把这事摆平。”
王平和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门路了。
他起身端起酒杯:“涛哥,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
“操…客气啥。”
徐宗涛也起身碰杯,仰头一饮而尽,“今晚咱不提烦心事,只管喝酒。”
心结说开之后,包厢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酒杯碰撞声、兄弟间的谈笑声不断,场面十分融洽。
一夜过后,第二天上午,王平和和徐宗涛一起简单吃了早饭。
刚过十点,徐宗涛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发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哑又带着上位者傲慢的声音:“宗涛?可真是稀客,小半年没联系了,最近忙啥呢?”
“还能忙啥啊,瞎鸡巴折腾呗!发哥,今天打电话是有件小事想麻烦你,中午赏脸一起吃顿饭?”
“小事?行啊,时间地点你定。”
“现在十点半,那就中午十二点半,我找一家清真馆子,地址一会儿发给你,我等你。”
“妥,准时到。”
挂了电话,徐宗涛转头看向王平和,咧嘴说道:“兄弟,这个发哥在济南绝对是一号人物,快五十岁的人了,做房地产起家,手下养着百八十号能打能干的狠人。我之前本来想跟他合伙做建材生意,后来一打听这人做事太霸道,就没敢掺和。但多少我这点薄面他还是会给一点。一会儿见面尽量别把话说僵,能和平解决最好。”
王平和默默点头,心里知道,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对方越是强势,想要摆平就越不容易。
中午十二点半,约定的清真菜馆包厢里,徐宗涛、王平和再加上心腹张斌,就他们三人先到了。
随行的一众兄弟没进这个屋,全都安排在隔壁包厢守着,十来个人随时待命,以防突发情况。
没等多久,包厢门“啪”地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长相算不上多俊俏,可一身气场格外慑人,国字脸,横眉立目,一双小眼精光外露,不怒自威,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身披长款风衣,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后跟着三个黑西装保镖和一名司机,往那儿一站派头十足,这人正是济南的发哥。
徐宗涛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发哥,稀客稀客!”
包厢里几个人也跟着站起身。
发哥微一点头,语气平淡:“宗涛,好久不见,你精神不少啊。”
“老了,不比当年了。”徐宗涛侧身让出位置,“发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连的好兄弟,王平和。”
发哥的目光落在王平和身上,上下打量几秒,缓缓伸出手:“你好。”
“发哥您好。”两人简单握了握手,众人依次落座。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摆上酒杯,一道道菜品陆续上桌,酒也给满上了。
三杯酒下肚,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徐宗涛这才慢悠悠开口,直奔正题。
“发哥,今天请你吃饭,是为了我一个小兄弟的事。”
“哪个小兄弟?”
“就是冷三。”
一听见这个名字,发哥眉头猛地一挑,手里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那个卖猪肉的小子?我认识,他跟你关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