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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和听完没多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干了酒。
亮子还挺得意:“我特意穿女装去的,护士站那帮人压根没认出我来。我小时候在农村干过粗活,下手干净利索,现场一点痕迹没留。”
“也就你能干出这种狠活儿。”
这事王平和没再多提,就这么翻篇了。
第二天一大早,段老三的电话直接打到王平和这儿,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平和,出事了!老雷昨天晚上差点直接没了!护士给他换药的时候,伤口血直接往外喷,跟喷泉似的,当场就推进抢救室了,差点没救回来。”
“咋回事?”
“后来医院那边查,说昨晚有个长得特别秀气的姑娘进过他病房,那人走了没一会儿,老雷就出状况了。现在查不着这人是谁,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听里面人说,是用小匕首旋着割的,连根都给挖干净了。”
“行了三哥,这事你别打听也别追查,就当不知道是谁干的。”
段老三在那头还咋咋呼呼:“可不是嘛,老雷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大跟头。他弟弟小旭带着人把医院翻了个底朝天,半点儿线索都没摸着。就算有监控也白扯,那人伪装得太像了。”
经这么一折腾,老雷算是彻底废了。
在床上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脑袋被烟灰缸砸出了淤血,压迫住神经,落下了后遗症,说话含含糊糊,脑子也不清亮,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喊人名都能喊岔劈,时而明白时而糊涂。
至于到底是谁下的手,他自己更是一头雾水。
医生也说了,就他这身子,至少两年下不了地,往后就算能站起来也得拄着拐,这辈子算是彻底告别江湖了。
这事传开之后,道上的人背地里议论纷纷。
有人猜是王平和出手干的,可明眼人都清楚,平哥不是这种阴着下死手的性子,肯定不是他。
也有人说老雷欠了哪个女人的钱,对方要不回来才痛下狠手;还有人传是之前被他欺负过的姑娘,豁出去报复他。
毕竟老雷平时在圈里口碑极差,到处惹是生非欺负人,仇家一抓一大把。
他亲弟弟小旭连着查了一个多月,啥线索都没挖着,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一来确实毫无头绪,二来他心里也清楚,真往深里查,指不定能扯出来更多要命的麻烦,不如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再也不提。
小旭心里其实也怀疑过王平和,可手里半点儿实锤证据都没有。
就算真能查到头上,以他现在的能耐,能不能动得了王平和还两说,到最后只能彻底歇了追查的心思。
从头到尾,没人知道这事儿是小亮子干的,自然也没人再提老雷当初放狠话要报仇的茬。
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常年瘫在床上起不来的人,哪还有本事谈什么复仇,这事慢慢就彻底翻篇了。
后来段老三跟王平和唠嗑时还感慨过,说早先就劝过老雷,别总抱着七八十年代老江湖那一套死脑筋不放,现在的世道早就变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段老三叹了口气:“老话讲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一门心思踩着你想往上扬名,结果反倒把自己给坑进沟里了。当初要是肯低头跟你处好关系,往后有事你还能拉他一把,哪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王平和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华兴夜总会里老雷耍横,被自己一拳砸断鼻梁的样子;被小亮子连扎好几刀,捂着肚子狼狈往医院狂奔的惨状;还有小亮子回来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老雷绝对不敢再来找麻烦的模样。
说到底,江湖这碗饭,光靠一股狠劲根本吃不长久,识时务才是根本。
可惜老雷到最后也没参透这个道理,还抱着早年的老旧观念混圈子,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必然。
这件事到这儿,也就画上了句号。
咱今天的事,得从太原的社会大哥李满林说起。
这人身上有个改不掉的死毛病,嗜赌如命。明明自己手里就开着赌场,可他自己一天不落,场场亲自下场,赌瘾大得吓人,一天不摸两把心里就发痒。
这天中午,李满林窝在自己办公室里,歪着脑袋朝外喊:“富平,富平!”
底下的得力兄弟刘富平快步推门进来:“三哥,您喊我?”
“我听说阳泉那边有个姓苗的,开了个超大赌局,你去帮我打探打探,那局到底靠不靠谱。”
刘富平一听有点懵:“三哥,您说的靠谱是指啥意思啊?”
“你没看我最近手气多旺?”
“三哥,我没瞧出来有啥不一样啊。”
“你懂个屁!在咱们自己的场子,我哪天不赢个七八万,运气好的时候十万二十万都手拿把掐,我连着赢半个月了。昨天来玩的一个老板跟我说,阳泉那边开了个巨局,规模大得吓人,一晚上输赢上千万都正常。”
“三哥,那局到底是谁摆的?这个姓苗的我压根没听过名啊。”
“你先去联系打听清楚,要是行,我过去玩一趟,正好手里头闲钱也不少。”
刘富平连忙劝道:“三哥,要玩咱就在自家场子玩呗,何苦跑到外头去冒险?”
“在自己场子我能赢谁的钱?来玩的不是身边朋友,就是周边相熟的老板,关系都摆在这儿,我能放开手脚去赌吗?赢个十万八万的,人家转头就不爱来了,背后还得嚼我舌根。阳泉那地方不一样,谁都不认识谁,我过去直接放手干,赢上几百万我就撤场走人。”
“三哥,咱挣钱……”
李满林眼睛一瞪:“富平,你照我说的去办就行,咋的,你三哥说话不好使了?赶紧去联系。”
说实话,刘富平算是李满林身边的主心骨、头号智囊,平日里最能压得住他这股张扬蛮横的性子。
可这一回李满林是铁了心要去,谁劝都没用。刘富平实在没辙,只能出去跑腿打探消息。
忙活整整一下午,刘富平终于有了眉目,联系上了阳泉那边赌局里管安保的一个人。
能开得起一晚上输赢上千万的大场子,望风的、看场的、管账的都是正经抱团的硬茬,根本不是乌合之众。
刘富平拿着电话快步走到李满林跟前:“三哥,您交代的事办妥了。负责场子安保的姓李,老家也是咱们太原的。我一提您要过去玩,对方特别热情,听着人挺实在。”
“把电话给我。”
李满林接过听筒:“你好,兄弟。”
电话那头立马客客气气:“哎,是满林三哥吧?您好您好,富平哥跟我说您要过来玩,太欢迎了!”
“我听富平说你们那边局子搞得挺火,我打算过去凑个热闹,敢接我不?”
“三哥您尽管放心,场子绝对干净。”
“开多久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刚开二十来天,天天都有人来,天南海北的老板到处跑。现在在山西地界上,有点名号的大哥基本都过来玩过,赢了就走,输了也认,规矩都摆在明面上。”
“场子里面没乱七八糟的事吧?”
“您把心放肚子里,三哥,蓝马、老千一律不许进场。”
“那摆局的是谁?”
“局东是苗大哥,他自己本身就是看场出身,从来不亲自下场赌,就靠抽水钱盈利。我天天在厂子盯着,规矩绝对到位。”
“行,那我过去你得负责接我。”
“那必须的三哥!山下光放哨的就八九十号人,一个路口一个岗,一个拐弯一个哨,外人想混进来根本不可能。您不联系我,连山都上不去。”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下午过去,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嘞三哥,您来就行。”
挂了电话,李满林又追问了一句:“那边玩得多大?”
对方说最少五千块钱起注,往上十万、几十万很常见,碰上推牌局一把上百万都有可能。
李满林听完,当即就敲定主意,这趟阳泉必须去玩一趟。
电话刚一挂断,刘富平在旁边还想开口劝两句,李满林直接一摆手:“你把嘴闭上,我想玩就玩,还轮不到你来管我。你的心思我明白,就是怕我输钱。可这人活着,敢赌才有机会赢,连牌桌都不敢坐,上哪儿挣钱去?我这趟过去赢个几百万,兄弟们都能跟着沾光,就算真输了,我自己认栽,能有啥大不了的?”
“明天下午,你让忠义和小峰跟着我过去,你留在家里守着摊子。”
刘富平清楚根本劝不动,只能无奈点头:“行哥,我知道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刘富平提前备好一辆奔驰S600。临出发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三哥,咱带多少现金过去?”
“四百万。”
刘富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明白,再劝也没用。
这笔钱对李满林来说,几乎算得上大半家底了。
人各有所好,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勇斗狠,唯独李满林,这辈子就栽在一个赌字上,旁人压根拦不住。
李满林挥挥手跟刘富平交代:“你把家里看好就行。”
说完带着任忠义、贺晓峰,坐上由任忠义驾驶的奔驰S600,直奔阳泉而去。
太原到阳泉距离不算远,傍晚时分车子就开进了阳泉地界。
那位姓李的安保负责人早就守在路口等候,一见到李满林立马热情迎上来:“三哥,久仰大名,今天总算得见真容了!”
李满林伸手跟他握了握:“兄弟客气了,这些放哨的小兄弟都是你手下?”
“都是跟着我混口饭吃的,三哥您放心,在这儿绝对没人敢闹事。”
几句客套话过后,对方领着李满林往山上走,路上随口提议:“三哥,要不咱先吃口饭,再洗个澡歇歇脚?”
李满林摆了摆手:“我赌钱之前从来不搞这些,酒也不碰,老话讲喝酒不赌钱,赌钱不喝酒。”
“三哥还挺讲究规矩。”
“那是自然,玩就得有玩的样子。饭可以简单吃一口,但不能上荤菜。”
“肉还不能吃?”
“对,只吃素,而且只能吃半饱,绝对不能吃撑。”
姓李的听得一脸诧异:“三哥,就吃半饱?”
“兄弟,你这门道还是浅了,这里面都是讲究。肚子留着饿感,手气才能旺,才能挣着钱,懂吗?”
“哎哟三哥,听您这么一说,真是长见识了。”
“前面正好有家小馆子,咱进去简单垫垫肚子。”
“行,就点几道青菜,简单吃两口。”
俩人没再多唠,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样素菜对付了一口。
李满林就草草扒拉了半碗素饭,一口多余的都没敢多吃,吃完就催着赶紧上山进局。
刚过晚上八点,车子七拐八绕开上山顶,停进了一座大院里头。
这哪是普通院子啊,分明是一处气派的私人庄园,一问才知道,这就是局东苗老板自己的私宅。
大院里停满了车,奔驰、宝马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宾利,粗粗一数得有七八十辆。
李满林看着这场面,心里暗自惊叹。
他转头问旁边的安保负责人:“兄弟,天天都这阵仗?”
“差不多三哥,不然咋能叫大局。你看这些车牌,福建、山东、河北、广东,天南地北的老板都往这儿跑。前阵子还有个北京来的老板,一晚上输了两千万,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让保镖开车走了。那人平时就开个二十多万的本田,低调得很,是真不差钱。”
这番话听得李满林心里燥热起来,搓着手就准备往里走。
临走前他回头叮嘱任忠义和贺晓峰:“进去都给我低调点,咱就是来玩的,别主动跟人搭话攀关系,没人在乎你是谁,安安静静看牌下注就行,听见没?”
俩人连忙点头应下。
姓李的安保在一旁领着路:“三哥放心,这儿的规矩就是只管玩牌,没人打听来路,玩完直接走人。”
“来这儿混社会的多不多?”
“一般混社会的玩不起这么大的局,像您这种有名气的大哥本就没几个,手里能拿出现金的更少,来这儿的基本都是正经生意人。”
“那挺好,走。”
一行人迈步走进赌场大厅,贺晓峰和任忠义拎着四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跟在后面,整整四百万现金一分没留,全都从车上搬了下来,一袋一百万往地上一放,立马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大厅里人不少,吆喝声、筹码碰撞声嗡嗡一片,烟气缭绕,可环境半点不乱,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荷官着装利落,来回走动的服务生也个个规矩得体,整体看着依旧板正。
牌九桌旁围了五六十号人,正热热闹闹地下注玩牌。
李满林没有着急出手,歪着脑袋站在边上静静观战,连着看了三把牌,摸清楚了场上的路子。
等第三把牌结束,他眼神一亮,冲贺晓峰伸手:“拿二十万。”
贺晓峰立刻打开钱袋,取出二十万现金递到他手里。
李满林接过钱,直接拍到天门的位置上,伸手就想去拿牌。
坐在天门位置的那个大哥当即开口:“哥们儿,你干啥?预约过位置没?”
“没有预约,我就是正常下注。”
“你要拿牌?下了多少?”
“二十万。”
“就下二十万也想看牌?你瞅瞅我压了多少。”
李满林扫了一眼,对方的注码比自己多出一倍还多。
“行,那我不看了,你来吧。”
这局规矩就是谁下注最大,谁才有资格开牌。
庄家也不啰嗦,直接抬手翻牌,这一把李满林居然赢了。
贺晓峰在旁边小声念叨:“三哥真厉害,一把就赢二十万!”
李满林得意一笑:“你就说我眼光准不准,就知道今天手气旺,今儿指定能满载而归。”
开局就迎来开门红,李满林心气一下就提起来了,连着又压了好几把。
说实话,他这会儿手气确实好,几乎把把都能中,没一会儿功夫,就顺顺利利赢了一百多万,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等庄家重新分完牌,李满林看向天门位置的人:“哥们儿,这把你准备下多少?”
“咋了?”
“我要开牌。”
天门那人回道:“我压五十万。”
“那我压一百万,这下我能看牌了吧?”
“行,你压一百万,那你开吧。”
负责坐庄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一身白色西装,瓜子脸大眼睛,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七八百万的名表,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保镖,一看就是家底厚实、气场极强的主儿。
庄家掷完色子,众人各自拿起手牌,庄家率先把自己的牌“啪”地拍在桌上亮开。
李满林紧跟着翻开自己的牌,前七后九。
庄家淡淡开口:“哥们儿,你输了。”
李满林一愣:“我输了?”
庄家亮出底牌,前八后杠,刚好绝杀他的牌。
这是李满林玩到现在头一回输这么多,一把直接折进去一百万。
他盯着牌面看了半天,把桌上一百万筹码往前一推,干笑两声:“哈哈,这牌输得不冤,没事,输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