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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郝长春被学生扶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呆立图纸板前,孙德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几步追上已经往车边走的陈平,压低声音道:“平子,你太冲动了。”
孙德邦回头瞥了一眼郝长春,满是焦虑道:“郝教授脾气是大了点,可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头回他来,在自行车厂转了转,就给何志勇提了不少意见,老何说意见提的非常中肯,好些都是他们没琢磨明白的问题。”
“你今天这一通狂怼,把人得罪死了,万一他真撂挑子走了,实验室谁来撑场子?这可是大事儿啊!”
陈平笃定一笑:“老孙叔,放宽心。郝教授这种人,骨头硬,心气高,自尊心比谁都强。”
“你越顺着,他就越端着架子。你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他反而会憋着劲向你证明自己。”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等孙德邦上车后,陈平继续道:“我说那些话,就是故意拱火,让他憋屈、不服的。”
“只有他憋屈、不服,才会拿出真本事,证明自己的能力,以此反击我所说的那些。”
孙德邦眉头紧紧拧着:“可、可万一他脾气上来,真跑了咋整?那损失不就大了?”
陈平发动汽车,平静道:“大概率不会,你想啊?他回研究所干什么?每天一杯清茶,一份报纸,混吃等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识、抱负一点一滴的被消磨光吗?”
他自己就曾是科研人,还管过不计其数的科研工作者,所以他十分笃定自己的判断。
“郝长春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甘心混日子,就不会接受这份工作,更不会与我意见相左就发脾气,执着己见。”
孙德邦还是担心,张嘴数次,还想说和。
陈平淡淡一笑:“老孙叔,信我的!没人比我更了解科研工作者!”
“退一万步讲,哪怕就像你说的那样,出了意外,他真走了,也不可惜,那只能说明郝长春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没了心气,没有了证明自己的勇气和进取心。”
“这样的人,更不合适做实验室的领头人。到时咱们再让上面换一个来就是了。”
孙德邦被陈平说服了。
没了张屠夫难道还得吃带毛猪?特区事关江城乃至荆楚改革开放的面子,上面肯定不会不管,郝长春走了,一定会再派新人来。
显然陈平怼郝长春前,就将这一切想明白了。孙德邦苦笑,有平子当家,我瞎操什么心呢?
与此同时,工地上。
扶着郝长春的学生,眼看陈平驾车绝尘而去,气得浑身发抖:“老师!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这个姓陈的算个什么东西?他懂科学吗?懂研究吗?不过一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而已!他凭什么这么跟您说话?”
另一个学生也是愤愤不平:“就是!这里根本配不上您的学识!咱们回研究所去!”
郝长春胸膛剧烈起伏。
陈平一番毫不留情、直戳软肋的话,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了他的骄傲上。
他这辈子,就从未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贬低过。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淹没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