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神探狄仁杰之金花逐龙 > 第225章 素帷如雪·宫门来客

第225章 素帷如雪·宫门来客(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狄知逊的丧仪设在官廨偏殿。狄仁杰没有大办,只在偏殿中设了一副薄棺,棺前置一张素案,案上点一盏长明灯、一尊檀香炉、一只旧木碗。木碗是狄知逊在第十门中用了四十年的那只,碗底刻着一个“守”字。棺后墙上挂着那幅从太常寺暗室中取回的武顺画像。画像中的女子眉目温婉,与狄仁杰的眉眼有三分相似。画像旁另挂了一幅,是狄仁杰亲手临的狄知逊小像。他画得不算好,笔触生涩,可眉眼间的清癯与坚毅,一眼便能认出。两幅画像并排挂着,像一对隔了四十年的旧人,终于在一间素帷之下见了面。

来吊唁的人不多。张柬之第一个到。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灰旧袍,须发全白,腰板却依然挺直。他在棺前上了三炷香,又朝武顺画像深深一揖,转身对狄仁杰说了一句话:“怀英,你父亲守的是门,你母亲守的是你。他们都没白守。”狄仁杰回了一礼,没有多言。张柬之在偏殿坐了一刻,便走了。他走时,狄仁杰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官廨外的暮色里。桓彦范也来了,胸口的伤还没全好,是被两个下属搀着来的。他在棺前站了很久,没有上香,只对着狄知逊的小像低声说了一句话——“狄公,下官身上这块铁牌,是您父亲留下的。下官戴了多年,如今物归原主。”他将那块“孝绪记”的铁牌放在案上,然后转身走了。狄仁杰将铁牌收起来,放在木碗旁边。

入夜后,偏殿中只剩自家人。如燕在案前添了一回灯油,将灯芯剪短了些,火光便稳了下来。阿衡跪在棺侧的蒲团上,低声念着《心经》。她念得很慢,一字一字,声音轻而清。李元芳站在殿门外,背对着门,手中握着刀,刀尖拄着阶石上的霜。他今日一天没怎么说话,只在搬棺入殿时帮了一把,余下时间便一直守在门外。狄仁杰走到他身旁,递了一碗热茶。李元芳接了,捧在手里,没有喝。狄仁杰问:“如燕今日怎么样?”李元芳顿了一下,低声道:“她方才在偏殿后头哭了一场。哭完洗了脸,又回来添灯。没让人看出来。”狄仁杰没有再问。他站在阶上,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上那枚“归”字铜铃还在,夜风吹过时轻轻响一声,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唤人。他忽然问李元芳:“你说,纪守拙现在在哪里?”李元芳想了想,道:“在回崇州的路上。或者已经回了崇州。他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坐了一夜,天不亮便走了。”狄仁杰点头。他知道纪守拙会回崇州。那间旧宅中还有没做完的事——武顺的画像、旧乐谱、那口井。纪守拙守了四十年,如今九门死了,血账焚了,上官琼也见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剩下崇州那间枣树下的旧宅。他会守在那里,直到真正走不动为止。

三更过后,偏殿外来了一顶青布小轿。轿子极素,连轿顶的铜饰都取了下来,只余两盏素绢角灯在轿前微微摇晃。轿子在院门外停下,轿帘掀开,一个老宫人先下了轿,转身扶出另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极素的玄色大袖衫,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脸上没有粉黛,只抹了一层极淡的珍珠膏。武则天。她没有带仪仗,没有带内侍省的人,只带了那个老宫人和一名提灯的内侍。她走进院中时,李元芳先看见,忙要跪。武则天摆了摆手。她走到偏殿门口,停住,往里看了一眼。殿中长明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眼角的细纹映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门槛外,看着墙上那幅武顺画像,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迈过门槛,走到棺前。案上三炷香还在烧,香灰积了半寸。她拿起案上另一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插入香炉中。然后她退后一步,对着狄知逊的棺,微微一躬。那躬极短极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狄仁杰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武则天没有回头。她看着武顺画像,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淡:“姐姐。你儿子很好。”画像中的武顺没有回答。可殿中那三炷香的烟忽然直了,笔直地升上去,在画像前绕了半圈,然后散开。武则天转过身,看着狄仁杰。她忽然问:“你父亲在第十门里,最后说了什么?”狄仁杰道:“他说——‘下去。带你母亲上来。’”武则天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铜匣,递到狄仁杰手中。铜匣上刻着一朵盛开金花。她说:“这是你母亲留在感业寺的东西。先帝当年带回来的。朕收了几十年,如今该还你了。”狄仁杰将铜匣打开。匣中是一枚玉坠,玉上刻着一个“顺”字。玉色温润,绳结是“双燕归巢”。他将玉坠握在掌心,没有说话。武则天在偏殿中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怀英,你母亲的画像,挂在官廨便好。不必收起来。朕不忌讳。”说完,她上了轿。轿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两盏角灯没入夜色中,像两颗远去的星。

狄仁杰回到偏殿。如燕站在画像前,正用手帕轻轻擦拭画像边框上的浮灰。阿衡仍跪在蒲团上念经。李元芳守在门外。狄仁杰将武顺的玉坠放在案上,与狄知逊的木碗并在一处。他坐到棺边的竹椅上,将竹杖横放膝头。偏殿中极静,只有阿衡念经的声音和长明灯偶尔爆出的灯花轻响。他看着武顺画像,又看狄知逊小像。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下去。带你母亲上来。”他做到了。他下到井底,把母亲的铜棺从水中取出,又将她送回井中,替她封了水线。母亲在井底等了四十年。如今她可以安息了。他将竹杖在膝上轻轻一握,闭上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睁开眼,对如燕说:“明日,去把苏无名找来。让他查一桩旧案。”如燕问:“什么旧案?”狄仁杰道:“太常寺乐工安金藏,当年在宫中还埋过其他的东西。他只埋了九门。纪守拙说,太常寺底下还有一层。第九条水线的总闸只是第一道。安金藏当年在总闸之下,还设了另一道暗闸。那道暗闸,不在宫中。在崇州。”如燕问:“崇州哪里?”狄仁杰将竹杖在地上一顿,说:“崇州旧宅的那口井。纪安交给我的那枚铜扣,背面刻的不是‘空’,是‘崇’字。他给错了。或者,他是故意的。那口井底下还有东西。我们还得回去一趟。”如燕没有再问。她将手帕叠好,放在案上,走到阿衡身旁,跪在另一只蒲团上,开始念经。殿外,天边已泛起极淡极薄的灰白。新的一天要来了。而狄仁杰知道,九门的最后一页,还没有真正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