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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寝殿惊变·铜镜照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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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猛地起身,竹杖在地上一顿。他问:“不见了?多久?”苏无名道:“不过片刻。我跟着他上去的。他出佛堂门时还在,我转头看了一眼阿衡那边,再回头,人就不在了。佛堂门口有半截断绳,像是他系在腰间的旧牛皮绳。”狄仁杰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一眼狄知逊。老人仍闭目坐着,双手合十,像一尊入定的石像。他没有拦狄仁杰,也没有再说一个字。狄仁杰将手札和铜镜凹槽中的武顺骨片一并收入袖中,对如燕道:“上去。先找元芳。”如燕点头,两人沿石阶急上。推开佛堂暗门时,院中已空无一人,连上官婉儿带来的宫娥都不见了。石阶上落着一枚极小的铜铃。铃身刻着一个“鸾”字。如燕弯腰拾起,捏在掌心。那铃还带着李元芳的体温。她攥紧了。

狄仁杰没有去寝殿方向追。他站在佛堂门口,将竹杖点在青石板上,极快地想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朝官廨方向走。苏无名和如燕跟在身后。如燕问:“叔父,不去追?”狄仁杰道:“元芳若被人掳走,掳他的人必有所图。若是自己走的,他必会留话。无论哪种,官廨才是他一定会回去的地方。上官婉儿带走阿衡,不是要害她。陛下要见她,说明陛下已不打算再藏。今夜之势,不在追,在守。”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从袖中取出狄知逊手札末页,借着月光再看了一遍。末页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字,被水浸过,模糊难认。他用指甲刮开纸面,那行字渐渐显出——“铜镜在,九门可锁。铜镜失,九门皆开。若见字,速回官廨。你父亲在官廨地下等你。”

狄仁杰猛地转头看向官廨方向。官廨地下。他在官廨住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地下有什么。他脚下更快。如燕和苏无名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回到官廨时,天已近四更。狄仁杰推开书房门,发现案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他的竹杖。不,不是他的。是另一根。样式、长度、杖身的纹理,与他手中那根一模一样。可他那根一直在手中。他将手中竹杖与案上那根并排放着,两杖几乎无法分辨。他拿起案上那根,杖底比他的那根多刻了一个极小的字——“知”。这是他父亲的字。他将杖端拧开,竹节中空,里面藏着一卷极薄的丝帛。丝帛上写着一行字,是他父亲的笔迹——“怀英,我在官廨地下。入口在书房书架后。快。铜镜不能留在寝殿。有人在找它。找它的人,是——”最后一个字被撕掉了。

狄仁杰放下丝帛,转身去看书架。那座紫檀书架他用了十几年,从未动过。他伸手按了按书架左侧第三层的《唐律疏议》,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极窄的石阶。石阶下的风极冷,带着一股极淡的枯梅味,与九门井底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正要下去,如燕忽然拉住他。她摊开手掌,掌心里那枚“鸾”字铜铃还在发烫。她说:“叔父,元芳来过。”狄仁杰低头看那铃。铃身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新的划痕,像是用刀尖划的。划痕的形状,是狄仁杰早年教李元芳在密信上用的暗号——“安”。安。安好。李元芳来过官廨,又走了。他留下这枚铃,是告诉狄仁杰,他没有被掳,他是自己走的。他要去的地方,是寝殿。他要做的事,是替狄仁杰拿回铜镜。狄仁杰将铜铃握在掌心,望着石阶下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他对如燕道:“你跟苏无名下去。我去寝殿。铜镜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若我天亮前回不来——”如燕打断他:“叔父。一起去。”狄仁杰看着她,摇了摇头。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武顺的骨片,放在如燕手心,说:“铜镜反不了,骨片在,九门锁不死。你拿着。若天亮前我回不来,你便带着阿衡去太液池。安守信知道怎么从池底出去。”如燕攥紧骨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无名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道:“大人,属下陪您去寝殿。如燕姑娘下去。她比属下更懂九门里的路。”狄仁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将竹杖在石阶上重重一顿,转身大步出了书房。身后,如燕站在石阶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将骨片贴在心口。她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铃。铃上“安”字的划痕旁,还有一道更浅更细的新痕。她凑近灯火辨认,那是一个极小的“衡”字。李元芳在铃上留了两个记号。一个给狄仁杰,一个给她。她攥紧铜铃,转身沿石阶而下。苏无名紧跟着狄仁杰,朝寝殿方向疾奔。夜色如墨,宫道上没有一盏灯。可他们都听见了——太液池方向,极远极深的水底,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轰鸣,像有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正从池底一寸一寸地翻上来。

寝殿前的露台上,风忽然转了向。狄仁杰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极薄的灰白,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寝殿正门紧闭,门前却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殿门,面朝宫道,手中横着一柄出鞘的刀。刀身上映着东方那线微光,泛出极冷的寒色。是李元芳。他站在寝殿门槛前,像一尊从地底长出来的铁像,纹丝不动。

狄仁杰停步。苏无名跟在身后,手已按在袖中的铁蒺藜上。狄仁杰没有靠近,只隔了十步远,看着李元芳的背影。李元芳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来者是谁。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大人,铜镜不在里面。”狄仁杰问:“在哪里?”李元芳道:“被人拿走了。我来时,寝殿正门大开,殿内无人。铜镜座上只剩一个凹槽。

凹槽边沿有血,新鲜的血。”狄仁杰往前走了一步:“谁的血?”李元芳侧过身来。他左臂上有一道极深的口子,血已凝成暗红的线,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袖口。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声道:“我不知道。我追到寝殿时,只看见一个灰衣人影从侧窗翻出去。我追上去,被他划了一刀。那人身手极快,但不像要杀人,只像要拖住我。他往太液池方向去了。”狄仁杰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