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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槐风惊阙·鬼现星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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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被太宗关在了一处比七星门更不起眼的地方。”狄仁杰瞳孔一缩,口中极轻地重复了三个字:“更不起眼的地方。”阿青却不再说,只将刀一横,朝阿衡扑去。李元芳和虎恪同时出刀,三人绞杀在一处。阿衡被狄仁杰护着往后退,忽觉胸口一热,那块碎玉竟自己裂成了两半,一半滚到地上,一半仍挂在红绳上。玉裂的刹那,七星门上的七面铜镜同时轻响,像被极细的手指挨个弹了一下。接着,石门“嘎”地裂开一道极窄的缝。门,开了。没有血,没有掌印,只凭阿衡胸口那半块玉。阿青一愣,刀势一缓,被李元芳寻着破绽,刀背狠狠砸中肩胛,整个人踉跄后退。虎恪趁势逼上,阿青却将鹞子刀往地上一插,猛地撕下斗篷,露出缠满火药筒的腰间。他咧嘴一笑,火光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今夜本就没想活。鬼车七轨,我只杀了一轨。还有六轨在宫里。你们抓我,只会替他们铺路。”说完他反手一拉,引线呲地亮起。李元芳急喊:“退!”三人疾退。偏殿外的空地上轰然炸起一团黑火,砖石飞溅,烟尘滚滚。阿青在火光中像个被撕碎的影子,转瞬便没了声息。

烟尘散去,石门已开。狄仁杰执杖走到门前。门后是一间极小的石室,四壁空荡,既无武顺,也无金箔,只有一口已经裂开的旧木箱,箱中是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帝王常服和一封被蜡封着的黄卷。箱底铺着一层早已干透的香草,香草下压着半截极细极细的竹节。狄仁杰弯腰拾起那竹节,指尖在断口处轻轻一摸,发现那断口竟与自己手中竹杖的某一段严丝合缝,像是从同一根竹子上取下来的。李元芳也看见了,脸色微变,低声道:“大人,这竹节怎会……”狄仁杰没让他说下去,只将那竹节收入袖中,又取出黄卷,就着火光展开。黄卷上只有八个字:“凤还巢日,金花自开。”字迹温润,是太宗皇帝的御笔。

阿衡捡起地上那半块玉,将两半残玉拼在一起,碎玉断面上竟各显出半个字,合起来是一个“季”字。虎子安曾看走了眼,七娘也看走了眼,只有鬼车知道——阿衡不是武顺之女,不是七娘之女,她是太宗幼子李元婴一脉的遗孤。季,少子也。李元婴的子嗣血脉几被武则天屠尽,竟还有一支被人暗中送出了宫。那支人将幼女托给了七娘,七娘假意投井,实为送婴出宫。这一藏,就是二十年。

狄仁杰将黄卷重新封好,沉声道:“此地不宜再留。鬼车一轨已灭,但余下六轨仍在宫中。太初宫只是第一道门,真正的战场在贞观殿。元芳,你护住阿衡,虎恪断后。本官要去后园枯井看看——武顺若不在这里,便一定在那里。”众人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枯井,正要发问,狄仁杰已转身朝后园疾走。穿过一道月洞门,太初宫后园那口枯井黑沉沉地张着口,像一只等着什么的独眼。狄仁杰在井前三步停住。井沿上,一朵极新的金花被人用刀尖刻了出来,花心朝上,正对着夜空。而井底深处,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哼着一首极轻极缓的调子。那调子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幽而缠,一声一声,似哭非哭。李元芳和虎恪同时拔刀,阿衡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调子她听过。在感业寺,在画像前,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那是武顺娘娘的《春华调》。歌声停了。井口忽然浮上一片极薄极白的绢布,像从水底长出来的。阿衡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将绢布捞起。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而陌生:

“世人都道我在井里,我偏在井外,看你们一个个下不来。”

月亮终于从云后露了一角,惨白惨白的,像片薄冰贴在宫墙头上。太初宫后园的枯井还在往外冒着极淡极淡的水气,那方白绢被阿衡攥在手里,血字已经半干,粘在她指间,像几道怎么都擦不掉的旧痕。狄仁杰没有让人下井,也没有再往井口凑。他绕着井沿慢慢走了一圈,忽然用竹杖挑起井边一蓬枯草,往井里一抛。草落下去,底下却久久没有水声,只在半空被什么兜住了。李元芳上前一步:“大人,去。火光只照进数尺,便映出一片极薄的陶土边沿,那东西卡在井壁半人深处,不是水桶,不是石块,而是三只上下错落的瓦瓮,瓮口斜对着井口。风从井外灌进去,瓮中便发出极细极轻的呜咽声,像人低声哼歌。方才那《春华调》,竟是这东西借风发出来的。

“传音瓮。”狄仁杰直起身,将火把交还李元芳,“当年虎慎用竹管和陶瓮做了这东西,本是为了给入井清淤的人传讯。后来荒弃多年,今日倒被人拿来装神弄鬼。”他说着走到井栏边,用竹杖在瓮角轻轻一挑,一只陶瓮应声翻下,碎在井底。陶片散落后,里面飘出一缕极细极干的草灰,还有半张被灰裹着的字条。狄仁杰隔帕拾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七个字,字迹清瘦,是虎慎的笔迹:“瓮在人在,瓮破鬼来。”他脸色微变,抬头望向七星门方向。阿青已死,门却开了。门不是他开的,他是在门开之后才赶到。有人先于众人打开了七星门,又故意留下阿青这枚弃子,让所有人以为鬼车就是阿青。真正的鬼车,恐怕从未来过太初宫。他一直在别处,等众人把门打开。

“走。”狄仁杰猛地转身,竹杖点地,“回贞观殿。再晚,便不是咱们抓鬼,是鬼把咱们堵在宫里了。”

话音未落,后园四面的荒草丛中忽然起了风。那风来势极快,不似自然,带着草叶断折的脆响。李元芳耳廓一动,横刀便劈,黑暗中两柄窄刀同时架上,刀锋擦出一串火星。虎恪从斜里杀出,一刀震退一人,喝了一声:“是鬼车的人!他们早伏在宫墙外!”阿衡被狄仁杰拽到身后,手中还攥着那半幅白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