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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海背着手站在院门口,脑袋扬得老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进这土坯院子都委屈了他的皮鞋。
“年轻人,别不识抬举。”周洪海撇着嘴,语气慢悠悠的,“我给你七成价,已经是照顾你了。就你收的那些破烂,拿到省城去,能不能卖出去都两说。”
“我在省城南关开着两间大古玩店,客源多的是,你把货给我,省得你自己跑断腿找销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还犹豫啥?”
王立柱听着,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人是觉得,他一个乡下贩子,手里的货都是破烂,卖不出去,得求着他收?
“周老板好意,我心领了。”王立柱抱着胳膊,语气平淡,“我手里的货,自己能卖,就不劳烦你了。至于这行我干不干,也轮不到外人说了算。”
“外人?”周洪海像是听见了笑话,“我跟你说,这一片的古董生意,以后我说了算。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已经跟周边十几个屯子的老乡都说好了,以后有老物件全卖给我,价比你高三成。我看你以后还能收着啥?”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仿佛吃定了王立柱。
在他看来,乡下人就认钱,谁给价高就跟谁走,王立柱一个没本钱没背景的本地小子,根本没资本跟他斗。
用不了半个月,这人就得乖乖低头求他。
王立柱还没说话,边上的老周头先听不下去了。
“你这人咋说话呢!”老周头往前站了一步,烟袋锅子往手心一磕,“我们王家屯的东西,愿意卖给谁卖给谁,还能轮到你说了算?”
“就是!柱子收东西公道,不坑人不骗人,我们就愿意卖给他!你给再多钱我们也不卖!”旁边的张老嫂子也跟着搭腔。
周洪海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帮乡下人居然不向着钱,反倒帮着王立柱说话。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冷笑一声:“你们懂啥?他给你们那俩钱,连市场价一半都不到,摆明了坑你们乡下人不懂行,你们还拿他当好人?”
“放你娘的屁!”王二赖当场就骂了,“柱子收东西从来都是实价,好东西多给钱,困难户还主动加价,比你这外来的奸商强一百倍!”
“你!”周洪海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指着王二赖,半天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这帮乡下人油盐不进,好话歹话都说不通。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周洪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看向王立柱,语气带着威胁。
“王立柱,我劝你想清楚。跟我对着干,没你好果子吃。”
“以后不光收货你抢不过我,出货你也别想顺顺当当。江城、省城的古玩店,我都打过招呼了,没人敢收你的货。到时候货砸在手里,烂在家里,你哭都来不及。”
这话倒是不算吹牛皮。
他在省城古玩行混了十几年,人脉确实广,真要是放话出去打压王立柱,一般的小店还真不敢收他的货。
苏晚晴虽然能帮着销一部分,可量毕竟有限,真要是被全面封杀,确实麻烦。
边上的社员们听着,都有点担心,你看我我看你,捏了一把汗。
刘樱桃站在王立柱身后,手心都攥出汗了,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王立柱回头冲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再转过来时,脸上半点儿惧色都没有。
“周老板口气不小。”王立柱嗤笑一声,“古玩行靠的是眼力和人品,不是靠打压排挤。你有那功夫到处打招呼,不如好好练练眼力,省得收一堆高仿破烂,赔得底朝天。”
“你说啥?!”周洪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你敢说我收的是破烂?”
“难道不是?”王立柱挑了挑眉,“你上周在二道沟收的那只宣德炉,花了八千块吧?真当捡着漏了?那是民国仿的,连八百都不值。”
“还有前几天在老屯收的那对玉镯子,你花了一万二,说是和田籽料,其实是岫玉做旧的,撑死值两百块。”
“我说的对不对,周老板?”
王立柱语速不快,字字句句却像锤子似的,砸在周洪海心上。
周洪海脸色瞬间就变了,一阵白一阵青,难看的要命。
这几件事他谁都没说,连店里的伙计都没告诉,王立柱咋知道的?
难道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不是普通的乡下贩子?
不对,肯定是他瞎蒙的!
“你、你胡说八道!”周洪海硬着头皮嘴硬,“我收的都是真品,用得着你在这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王立柱慢悠悠地说,“我劝你一句,这行水深,别以为有俩钱就能横冲直撞。真赔光了家底,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周洪海气得胸口直起伏,伸手指着王立柱,“行,王立柱,你有种。”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就走着瞧。”
“三天后,镇上集市口,咱摆个擂台,各自拿三件古董比眼力。谁输了,就永远退出这一片的古董市场,再也不许踏进来收货。”
“你敢不敢赌?”
周洪海瞪着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省城开古玩店的老板,还能比不过一个乡下跑火车的?
比眼力?正好当众把王立柱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看以后谁还敢卖给他东西。
王立柱还没应声,王二赖先喊上了:“赌就赌!谁怕谁啊!到时候输了别哭鼻子就行!”
“二赖。”王立柱喊了他一声,没让他乱说话。
他盯着周洪海,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周洪海虽然眼力一般,但手里肯定有几件像样的真品撑场面,真要是比三件,说不定还真能拿出点硬货。
可要是不应战,反倒显得他怕了,以后这周洪海更得蹬鼻子上脸,到处造谣他不敢比试。
再说了,真要是赢了,这人就能彻底从这一片消失,以后再也没人搅和市场,一劳永逸。
“行,我跟你赌。”王立柱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后,集市口见。谁输了,不光退出这一片市场,还得当众承认自己眼力不行,别在这行坑蒙拐骗。”
“好!一言为定!”周洪海眼睛一亮,生怕他反悔,“咱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找几个镇上的老玩家当见证,谁也不许耍赖!”
“耍赖的是孙子。”王二赖在边上接话,撇着嘴。
周洪海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王立柱,撂下句狠话:“你等着,三天后我让你当众丢尽脸面!”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俩伙计,气冲冲地走了,皮鞋踩得土路上咚咚响,尘土飞扬。
几人走远了,院子里的人才炸开了锅。
“柱子,你真要跟他比啊?”老周头有点担心,“那人是省城来的,见过的好东西肯定多,咱能比过他吗?”
“是啊柱子,要不咱别比了,犯不上。”张老嫂子也跟着劝,“大不了以后咱收东西低调点,他总不能天天守在咱屯子里。”
王立柱笑了笑,安抚大伙:“叔,婶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也就看着吓人,真本事没多少,赢他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