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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看着这幅景象，声音轻了一些。“他们这里倒是岁月静好。没有战乱，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国师吸血，没有皇帝发疯。放牧的放牧，煮茶的煮茶，孩子在地上打滚，老人在帐篷门口晒太阳。这不就是很多人向往的生活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对，这是草原版。”
顾烨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美好的画面上，而是往远处看了看。“那是，这里远离战场，远离边关，是敌后大本营。前面的人在打仗，后面的人在过日子。平静是因为有人在前线挡着。等前线挡不住了，这里的平静也就到头了。”
柳飘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有人，不多，二三十个，跟之前那个工地里看到的一样，瘦弱，褴褛，沉默。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修帐篷，有人的脖子上套着绳索，被拴在一起。几个拿着皮鞭的士兵在旁边走来走去，跟之前那些兵痞一模一样的嘴脸。
“你看那边，也有俘虏在干活。看来草原上的规矩都一样，打仗抓人，抓来的人当奴隶。堂堂正正的敌人，活捉了变成奴隶。人家给你卖命，你连口饱饭都不给。这买卖，划算。”
顾烨正要说什么，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们。五个人，骑着马，穿着皮甲，腰里别着弯刀，手里拿着长矛，排成一列纵队小跑过来。马蹄声很急，踩在草地上发出闷响。为首的那个士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把脸劈成了两半，看着就凶。他勒住马，目光在柳飘飘和顾烨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检查货物。
“你们是干什么的？”他的汉话比之前那些兵痞好多了，虽然还有口音，但能听清楚。语气不算凶，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顾烨勒住马，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我们是商人，来做生意的。从中原来的，带了些盐巴、布匹、茶叶，想找大王换点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柳飘飘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马鞍旁边，离腰间的弯刀很近。不是要拔刀，是随时准备拔刀。这是一种习惯，不是紧张。
柳飘飘也拱了拱手，面纱上面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友善的弧度。“嗯，做生意。我们是正经商人，不是什么坏人。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们带的货。”
她说着，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匹颜色鲜艳的绸缎和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茶叶。绸缎的质地很好，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茶叶的香味从油纸里渗出来，飘在空气中，连马都打了个响鼻。
刀疤士兵看了一眼绸缎，又看了一眼茶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的目光在柳飘飘蒙着面纱的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有问为什么蒙面——草原上蒙面的人多了，风沙大，太阳毒，女人蒙面更是常见。
“商队不跟你们这个样子。商队都是成百上千的人，几十辆马车，一起来的。你们两个，两匹马，一个包袱，不像是做生意。”他的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但多了一丝怀疑。
顾烨笑了笑，那笑容不卑不亢。“大商队走大路，我们走小路。大路有匪患，被抢了好几次了，不敢走了。我们两个，轻装简行，反而安全。货不多，但都是好东西。大王看上了，下次我们带更多来。”
刀疤士兵盯着顾烨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柳飘飘，然后转头跟身后的几个人用草原话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但柳飘飘的精神力捕捉到了每一个字——说是有两个中原来的商人，看着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怎么办。后面的一个士兵回了一句，说带去给王看看，王说了算。
刀疤士兵转回来，朝两人招了招手。“跟我们走。大王见不见你们，看你们的运气。”
柳飘飘和顾烨对视了一眼，驱马跟了上去。
前面是一片更大的帐篷区，帐篷之间的间距更宽，路也更宽。有士兵在巡逻，有侍女在穿梭，有人在杀羊，有人在煮肉。空气中飘着烤肉和奶茶的香味，混着马粪和青草的气息。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像是一首慢悠悠的歌。
柳飘飘的目光往四周扫着，忽然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帐篷，金色的顶，白色的帐，门口站着四个腰挎弯刀的卫兵，身材魁梧，面无表情，像四尊雕塑。
帐篷的门帘掀开着，里面的光线有些暗，但能隐约看到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毯子上堆着各种颜色的垫子和靠枕。正中间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脸上留着浓密的胡须，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他的面前摆着一张低矮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食物和酒壶。
没有龙椅。
果然没有龙椅。
柳飘飘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队伍继续往前走，马蹄声一阵一阵的，她的脑子也在转着，在想等一下见到大王该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