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捆起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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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齐声应了一句,然后四散跑开了。

一百多个小太监,从偏殿的院子里涌出去,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往四面八方散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响,急促而凌乱,像是这沉沉黑夜中忽然被搅动的一池静水。

老太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双手拢在袖子里,手指在袖子里一根一根地掰着。他在数人,在想哪些人是可以拉拢的,哪些人是必须舍弃的,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是死硬派。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旧臣的命,就看能不能站对队了。

他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回了大殿。

大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铺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写字。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绢帛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笔画,有几个字糊成了一团,他涂了重写,写了又涂,涂了又写,一张绢帛废了,又换一张。

国师被扔在龙椅旁边的地上,铁链哗啦响了一下,又不动了。

柳飘飘站在大殿的柱子旁边,离皇帝不远不近。她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面纱

她在等。

等冷宫里的顾烨,等皇后,等那个孩子。

老太监走进来的时候,正好跟柳飘飘打了个照面。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弯腰走到龙椅旁边,低声问皇帝需不需要磨墨。

皇帝没理他。

老太监讪讪地退到一边,站在柱子旁边,正好跟柳飘飘隔了三步远。他的眼睛看着地面,但余光一直在打量着这个女人。

柳飘飘知道他在看,但她懒得理。这种老太监,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只要局势明朗了,他比谁都会站队。现在跟他说话,浪费时间。

她继续看着殿外。

老太监的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这个女人是谁?从哪里来的?国师是被她制住的?皇帝是被她胁迫的?她想要什么?她背后还有没有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一个答案都没有。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不能得罪。至少现在不能。

他把腰弯得更低了。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毛笔在绢帛上划过的沙沙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叮当声。

烛台上的蜡烛燃了大半,烛泪淌下来,在铜座上凝固成白色的疙瘩。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但最黑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远处的天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像是黎明前的最后挣扎。

柳飘飘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精神力捕捉到了冷宫方向传来的动静。有人在往这边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脚步有轻有重,有快有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走了很多年的路,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

是顾烨。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裹在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顾烨的旁边,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没有脂粉,但五官清丽,眉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走路的姿势跟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三个月前,她走在皇宫的甬道上,是皇后,仪态万方,步步生莲。现在,她走在同一条甬道上,是一个母亲,怀里抱着用命换来的孩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皇后的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的光在她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柳飘飘从柱子旁边站直了身子。

她看着殿外那条长长的甬道,看着那盏越来越近的灯笼,看着灯笼光里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和那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殿外,打更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敲了三下。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