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还没亮,外面的声音就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不是那种大吵大闹,是那种细碎的、闷闷的、像老鼠在墙根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啐痰。还有扁担吱呀吱呀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牲口打响鼻的声音。
柳飘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他们这些古代人,起那么早干嘛?天都没亮,伸手不见五指,起来能干什么?摸黑干活?摸黑赶路?摸黑吵架?觉都不睡,命都不要了?”
顾烨躺在床的另一边,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纸。他没睡着,但也没起来,就那么躺着,像是在想事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说,声音不大,带着早起的沙哑,“早起的都是缺钱的。家里有粮,心里不慌,谁愿意天不亮就爬起来?揭不开锅的才起得早。卖菜的,赶集的,挑担子的,推车的,都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把事情办了。等太阳一出来,人家都开始干活了,你还没出门,那今天的钱就挣不着了。挣不着钱,今天就没饭吃。没饭吃,明天也起不来。就这么简单。”
柳飘飘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嗯,我说呢。那些有钱人,肯定不会起那么早,一个个都在家睡懒觉呢。睡到自然醒,起来喝个茶,吃个点心,遛个鸟,逛个园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天不亮就爬起来搬砖的,那都是生活所迫。”
顾烨侧头看了她一眼。“咱也睡。反正今天不赶路,睡到什么时候都行。晚上还有事,白天得养足精神。”
“嗯,睡。”柳飘飘又把被子蒙上了。
两人还真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没人敲门,没人喊叫,连楼下老妇人烧水的动静都没听见。柳飘飘做梦了,梦见自己在绿星的水晶宫里吃火锅,孩子们围坐在旁边,老大在涮毛肚,老二在捞虾滑,老三在抢老四碗里的肉,老五在啃玉米,老六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根胡萝卜,啃得满嘴都是渣。
顾烨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说了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在梦里笑了。
然后闹钟响了。
不是闹钟,是楼下传来的吆喝声。卖豆腐的,卖包子的,卖馄饨的,此起彼伏,跟唱戏似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耳朵里,怎么都挡不住。
柳飘飘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纸后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她翻了个身,看向顾烨。顾烨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空间里翻出来的。
“什么时辰了?”柳飘飘揉着眼睛问。
顾烨把书放下。“日上三竿了。你睡得像头猪,我叫了你两次都没叫醒。”
“你才猪,”柳飘飘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我做梦了,梦见孩子们了。老大在涮毛肚,老二在捞虾滑,老三在抢肉,老四在哭,老五在啃玉米,老六在啃胡萝卜。”
顾烨顿了一下。“老六才三个多月,啃不了胡萝卜。”
“梦里啃的,你管得着吗?”柳飘飘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洗脸架旁边,从空间里掏出灵泉水倒进盆里,捧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人也彻底清醒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梳子,对着镜子梳头。镜子是星际联邦的那种折叠镜,巴掌大小,但能照出全身。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黑还是黑,一点没白回来的迹象。她叹了口气,把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戴上头巾,蒙上面纱。
“起来了,咱们去搞点吃的,”她转身看着顾烨,“看看这京城里的吃的,会不会更好。省城的红烧肘子不错,京城的应该更讲究吧?皇帝眼皮子底下,东西不好吃,不怕被砍头吗?”
顾烨下了床,也洗了把脸,戴上斗笠。“走吧,出去转转。别光吃,也看看地形。国师府在哪,皇宫在哪,冷宫在哪,心里得有个数。晚上摸黑行动,不能两眼一抹黑。”
两人下了楼。老妇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们一下,又闭上了。柜台上放着一串铜钱,大概是昨晚别的客人留下的。
柳飘飘和顾烨出了客栈,阳光刺眼,两人都眯了眯眼睛。
京城的街道比省城的宽多了,也干净多了。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店铺也气派,有的还挂着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上的人也多,摩肩接踵的,有穿绸缎的,有穿布衣的,有骑马的,有坐轿的,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中间过去,前面有人敲锣开道,喊着“让开让开”。
柳飘飘拉着顾烨退到路边,等那队人马过去了,才重新走上街。
“排场不小,”她嘀咕了一句,“这品级看着不低。搁现代,那得是省部级以上的待遇。前面开道的,旁边护卫的,后面跟着的,前呼后拥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当官的。”
顾烨没接话,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看到吃的就买。包子,蒸糕,糖油果子,炸豆腐,一样买一点,边走边吃。柳飘飘咬了一口包子,里面的肉汁差点溅出来,烫得她直咧嘴,但眼睛是亮的。
“嗯,好吃。京城的东西,果然不一样。省城的包子皮厚馅少,京城的包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汁。这就是一线城市和四线城市的差距,从根上就不一样。”
顾烨吃了一个蒸糕,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嗯,不错。”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吃了几样东西,柳飘飘摸着肚子,心满意足。“这里的人,吃的都还不错。你看那个卖包子的,一早上能卖出去好几笼。那个卖豆腐脑的,排队都排到街对面了。京城就是京城,消费能力不一样。搁现代,那就是北上广深。省城顶多算个省会,还是那种经济不发达的。”
顾烨擦了一下嘴,目光从街边的行人身上收回来。“你发现没,这里的人警惕性可比省城那边高多了。你看那个卖包子的,你多看他两眼,他手就往案板底下摸。那个卖豆腐脑的,客人问两句价格,他先打量人家半天才回答。还有那几个路过的,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对,像是在琢磨咱们是干什么的。”
柳飘飘也注意到了。刚才买包子的时候,那卖包子的老头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是那种审视的、警觉的、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坏人的看。
“毕竟这里是京城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天子脚下,皇城根儿,来来往往的人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当官的多,当兵的也多,当密探的更多。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脑袋就搬家了。警惕性不高,活不到现在。”
顾烨点头。“咱们今天先逛逛,摸摸情况。晚上,咱们夜探国师府。白天人多眼杂,不好动手。晚上黑灯瞎火的,方便。”
两人正说着话,路边的一个乞丐引起了柳飘飘的注意。
那乞丐缩在墙角,穿着一身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泥垢和痂。头发打结成一团,像顶着一个鸟窝。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的,一文钱都没有。
柳飘飘走过去,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递了过去。
“打听个事儿,这城里要是打听消息,去哪儿?”
乞丐抬起头,看着柳飘飘,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