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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点头。“放心。”
艾萨克带着老张在基地里转了一圈。先去了种植区,老张蹲在地头,摸着小白菜的叶子,眼眶又红了。“这菜,长得真好。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多久能收?”
陪同的人说,二十来天就能吃了。老张咽了一下口水。又去了养殖区,老丁头拄着拐杖站在羊棚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最小的羊羔。看到老张,上下打量了一番。
“新来的?”
老张点头。“新来的。”
老丁头把羊羔往怀里搂了搂。“好好干。有饭吃。”
加工厂里机器轰隆,工人们忙碌着。老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机器,职业病犯了。眉头皱了。“这烘干机温度不稳,得调。粉碎机的筛网太细了,换粗点的。包装机的封口温度太高了,容易烫坏袋子。”
陪同的人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但看他一脸专业,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盐田那边白花花的盐堆成了山,老张蹲下来捧起一把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盐。没添加剂,纯天然。比末日前的强。”
港口那边,渔船正在卸货。鱼在网里跳跃,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张蹲在码头边,看着那堆成山的鱼,眼眶又红了。活着真好,能吃上饭真好,不用啃老鼠真好。他擦了擦眼角,跟着艾萨克去了食堂。
食堂里热气腾腾,大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掌勺的师傅看到老张,给他盛了一大碗。鱼汤乳白,鱼肉鲜嫩,上面飘着葱花。老张端着碗,手在抖,嘴在哆嗦,眼泪在眼眶里转。
他低头喝了一口。烫,但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再一口,再一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掉进碗里,和鱼汤混在一起。他蹲在地上,捧着碗,哭出了声。“终于……不是吃死老鼠了。”
他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安静了一瞬。旁边的人默默端着碗,离他远了些。
老张不在意,继续喝。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三碗鱼汤下肚,肚子鼓起来了,脸上也有了血色。他打了个饱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这辈子,值了。
老张被安排在合作办事处旁边的一间铁皮屋里,床是新的,被褥是新的,枕头是新的,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老张坐在床上,摸了摸被子,软乎的,干净的,没有霉味。他躺下来,盯着铁皮天花板,久久没有闭眼。怕闭眼了,又回到那个地下室。怕醒过来,一切都是梦。
平头哥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绿藤从窗缝里探进藤蔓尖,朝他指了指,又缩回去了。
老张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底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泪花的笑。这地方,比那个地下室强多了。有鱼汤喝,有软床睡,有活干,有盼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去看生产线。明天,去修机器。明天,去带徒弟。明天,是新的开始。他攥紧拳头。活着真好。能活着,真好。窗外的应急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食堂里的饭菜香还在空气中飘散,远处港口的海浪声一声接一声,像催眠曲。
老张沉入梦乡。他梦见自己站在车间里,机器在轰鸣,工人在忙碌,生产线在运转。一包包军用口粮从包装机里出来,码得整整齐齐。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