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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翻译:“能不能让他们商量一下。这是所有人的命,得一起合计。”
柳飘飘点头:“天黑前,给我答案。”
老黑站起来,朝几个头发花白的年长族人招了招手。几个人走到山洞深处,围成一圈蹲下。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叽叽喳喳的,偶尔冒出一个高音,又被压下去。柳飘飘没去听。她拨着火堆里的炭,火光在她脸上明灭。
顾烨把手里的木棍扔到一边,用袖子擦手上的泥。他压低声音:“要是他们不愿意走,那艘货船咱们两个开不了。”
柳飘飘没抬头:“港口还有不少人。被救的那些,码头附近躲着的。只要咱们有船,总有人愿意走。咱们要的是能一起出力的,不是逼来的。”
顾烨想了想,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洞口的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整个山洞沉入黑暗,只有火堆发着微弱的红光,把人的影子印在洞壁上,扭曲变形。
老黑带着那几个年长的族人走回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柳飘飘面前,蹲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老头翻译:“他们决定了。跟你走。但不是所有人——有几个老人,还有几个年轻人,不想离开。说故土难离,就算死,也要死在这片地上。他们会把食物和水留给要走的人,自己留下。”
洞深处几个老人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其中一个冲老黑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像是让他别担心。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留下的,我留够半个月的食物和水,还有武器。愿意走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老黑又说了几句,语气里有期盼,也有不安。老头翻译:“他问,港口那边……真的有船吗?真的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怕到了港口,什么都没有。”
柳飘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老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或站或坐的族人——有的人在看她,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在哄孩子。他们的眼睛里都装着同一种东西:想信,又不敢信。
“港口有一艘大货船,”她说,声音很稳,“船舱里还有被我们救下来的人,和你们一样,被白人枪手欺负的。物资也有,够路上用一阵。”
她顿了顿。
“到了那里,你们会看到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一样想活下去的人。”
老黑听完翻译,眼眶红了。他猛地低下头,用粗糙的手用力抹了把眼睛。
山洞里开始忙起来。
愿意走的人收拾东西——有人把破毯子仔细叠好,用草绳捆紧;有人把仅有的锅碗绑在棍子上,掂了掂分量;有人把省下来的食物分成小份,用干净的叶子包起来,揣进怀里。
那个会说日语的老头,佝偻着腰,慢慢走到柳飘飘面前。他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烟袋,用不太流利的日语说:“我跟你们走。”
柳飘飘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
“外面很危险。你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路上。”
老头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死有什么好怕的。”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在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末世里,能活一天,就赚一天。死在山洞里,冷冰冰的,没人记得。死在路上——至少看过不一样的东西。”
他把烟袋揣进怀里,语气很轻,不像在跟柳飘飘说话,像在跟自己说。
“活了一辈子,快入土了。还没见过大海。”
柳飘飘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你明天跟紧我。”
老头点了点头,拄着棍子走回自己的角落,开始收拾东西——一个破布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小小的陶碗。
洞外的风越来越大,呜呜地拍打着洞口,像野兽在嚎。远处的丧尸嘶吼声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山野里回荡。
柳飘飘靠在洞壁上,手边烤着火。她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星,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影。
天亮就出发。
不是往山里躲。是往外走。
往港口去。往有海的地方去。往能活下去的地方去。
前路不知道有什么。找油的事还没着落,国家在哪里不知道,海上有多远也不知道。
但总比等死强。
她闭上眼,手搭在膝盖上。火光照着她的脸,把嘴角那点弧度映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