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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牙,在哪?”
“在星际躲债。你呢?”
“我在绿星。种地。”
“你疯了。”
“没疯。有吃有喝有住。还有酒。玉米酒,好喝。”
“比星际烈酒好喝?”
“好喝一百倍。”
金牙沉默了一会儿。
“你骗我。”
“没骗。来了你就知道。还有,这里不赌钱。你来了,就不欠债了。”
金牙又沉默了一会儿。
“坐标。”
蓝胡子发了坐标。金牙回了一个字:“等。”
柳飘飘站在樱桃园里,看着这四个老海盗蹲在果园里,一个在剪枝,一个在施肥,一个在浇水,一个在除草。他们的智脑都塞回了口袋,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虽然垃圾星没有星星。
“9527。”
“在。”
“你说,他们能忽悠来多少人?”
“宿主,本统不知道。但本统知道,星际海盗有成千上万。他们大部分都在星际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有吃有喝有住,不用逃不用躲不用怕星际巡逻队,他们会来的。不是被忽悠来的,是被希望吸引来的。”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走回石头房子。顾烨在修飞船——不,飞船已经修好了,他在保养。用抹布擦船壳,擦得锃亮。银白色的船壳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顾烨。”
“嗯。”
“又要来人了。”
“多少?”
“不知道。白胡子叫了独眼,黑胡子叫了铁手,红蝎子叫了刀疤,蓝胡子叫了金牙。他们可能一个人来,也可能带一队人来。”
“地方够吗?”
“不够就盖。人手多了,盖房子也快。”
顾烨放下抹布,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他看着地图,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南边还有一片空地。靠河,地势平坦。可以盖一片房子。”
“盖。等人来了就盖。”
顾烨点头,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
三天后,第一艘飞船到了。不是一艘,是三艘。白胡子叫的独眼,带了两个手下。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整支海盗团来的。巴博萨叫的铁手,带了五个手下。红蝎子叫的刀疤,带了八个手下。蓝胡子叫的金牙,带了十个手下。
四艘飞船,降落在石头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引擎喷出的气流把玉米地吹倒了一片,柳飘飘看着那片被吹倒的玉米,嘴角抽了一下。等这波收完了,她得找他们赔。
舱门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独眼龙。他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另一只眼是灰色的,很亮,像一颗灰色的宝石。光头,比蓝胡子的还光。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上面全是铆钉。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有缺口。
他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酸臭味。垃圾星的酸臭味。
“白胡子,你骗我。这里还是垃圾星。”
白胡子蹲在菜地里,手里攥着一把草。
“你闻仔细。”
独眼又吸了一口气。酸臭味底下,有一股清香。树叶的清香,泥土的清香,果花的清香。他的独眼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
“树。苹果树、梨树、桃树、樱桃树。四座山,全是树。”
独眼看着远处那四座山。绿油油的,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他的独眼瞪大了。
“这是垃圾星?”
“现在是绿星。”
独眼走下了飞船。他的两个手下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玉米,伸手掰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又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
“好吃。”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铁手。他的左手是铁的,银白色,手指能活动,握拳的时候咔咔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上面全是油渍。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坨旧棉花。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他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酸臭味。然后他看到了那四座山。绿油油的,在暗红色的光下像四颗巨大的绿宝石。他的铁手握紧了,咔咔响。
“黑胡子,这是垃圾星?”
巴博萨蹲在菜地里,手里攥着一把草。
“现在是绿星。”
铁手走下了飞船。他的五个手下跟在他后面。六个人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玉米,伸手掰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刀疤脸。他的脸上全是疤,左一道右一道,像一张被划烂的地图。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上面全是补丁。头发是白的,乱糟糟的,像一坨旧棉花。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刀刃上全是缺口。他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酸臭味。然后他看到了红蝎子。
“丫头,你瘦了。”
红蝎子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水瓢。
“刀疤叔,你来了。”
“来了。看看你在干什么。”
“种地。”
刀疤看着红蝎子手里的水瓢,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桃园。桃树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摇晃。他的眼眶红了,没哭。
“你爹要知道你在种地,会砍死我。”
“我爹在监狱里。砍不了。你下来吧。”
刀疤走下了飞船。他的八个手下跟在他后面。九个人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玉米,伸手掰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
第四个走出来的是一个金牙。他有一颗金牙,在暗红色的光下闪闪发亮。穿着一件金色的外套,上面全是亮片,闪得人眼睛疼。头发是金色的,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手枪,枪柄上镶着宝石。
他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酸臭味。他的脸皱了一下。
“蓝胡子,你骗我。这里还是垃圾星。”
蓝胡子蹲在菜地里,手里攥着一把草。
“你闻仔细。”
金牙又吸了一口气。酸臭味底下,有一股清香。他的金牙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
“树。果子。粮食。菜。酒。”
“酒?”
“玉米酒。比星际烈酒好喝一百倍。”
金牙走下了飞船。他的十个手下跟在他后面。十一个人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玉米,伸手掰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金牙闪了一下。又嚼了两下,金牙又闪了一下。
“好吃。”
四艘飞船,四个海盗团,二十多个人。加上白胡子、黑胡子、红蝎子、蓝胡子带来的人,加上格里他们,快一千六百个人了。柳飘飘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这些人,嘴角弯着。独眼在玉米地里掰玉米,铁手在菜地里拔萝卜,刀疤在桃园里摸桃树,金牙蹲在灶台旁边等酒喝。
“9527。”
“在。”
“你说,他们能留下吗?”
“宿主,他们会的。因为他们尝到了玉米的甜,闻到了酒的香,看到了树的绿。他们回不去了。星际流浪的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躲星际巡逻队的日子,他们过够了。”
柳飘飘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坛新酿的玉米酒。坛子不大,但够二十多个人一人一小口。她舀了一勺,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走出石头房子。
“金牙。”
金牙从灶台旁边站起来,金牙闪闪发亮。
“在。”
“尝尝。”
金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停留了片刻,从舌尖滚到舌根,从舌根滑到喉咙。他的眼睛瞪大了,金牙闪了好几下。他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递还给柳飘飘。
“这是什么酒?”
“玉米酒。”
“还有吗?”
“有。但不多。等你们种了粮食,种了果子,就能酿更多。”
金牙看着远处那四座山,绿油油的,在暗红色的光下像四颗巨大的绿宝石。他看着那些玉米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他看着那些菜地,热热闹闹的,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辣椒。他摸了摸自己的金牙。
“种。我种。”
柳飘飘笑了。她转身,看着独眼、铁手、刀疤。
“你们呢?”
独眼掰了一根玉米,咬了一口。
“种。”
铁手拔了一个萝卜,咬了一口。
“种。”
刀疤摸着一棵桃树,叶子在风中摇晃。
“种。”
柳飘飘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这些人走进菜地,走进玉米地,走进果园。独眼在翻地,铁手在撒种,刀疤在浇水,金牙在施肥。一千六百个人,在绿星的黑土地上,弯着腰,流着汗,种着希望。
风吹过来,玉米叶哗啦啦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是甜的,是玉米的甜,是泥土的甜,是酒的甜,是希望的甜。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