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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聚居地架起了火。火是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打火机点的，燃料是干枯的树枝——从东边那座山上捡的，苹果树死了几棵，枯枝正好当柴烧。火光照亮了石头房子前面的空地，照亮了那几百个围在火堆旁边的奇形怪状的脸。
格里架起一只最大的虫子，用管道穿过虫身，两头架在石头堆上，慢慢转动。虫壳被火烤得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火上，溅起一串火星。香味飘出来，比焦香更浓，更诱人。格鲁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只虫子，翻来翻去地烤。他不会转，但他会翻，翻得很均匀，每一面都烤到了。高格把虫子切成小块，用铁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他的手很长，一次能串好几串，像烤串店的师傅。红爪蹲在火堆最远的地方，不是怕热，是怕抢不到。他手里攥着一把小石子，谁靠近他的虫子就砸谁。没人敢靠近。
柳飘飘坐在石头房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串烤虫肉，小口小口地吃。顾烨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串。
“好吃吗？”她问。
“好吃。”
“比地球上的烤串呢？”
顾烨想了想。“不一样。地球上的烤串有孜然，有辣椒面，有调料。这个什么都没有。但有肉本身的香味。”
“那就是好吃。”
“嗯。好吃。”
五个孩子蹲在火堆旁边，每人手里一串烤虫肉。老大吃得最快，已经第三串了。老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老三不吃，但他把虫肉撕成小块，喂给地上的蚂蚁。蚂蚁不吃，他皱了皱眉，把肉塞进自己嘴里。老四吃了一串，又拿了一串，又拿了一串，被老五敲了一下手背。“吃太多了。肚子会疼。”老四缩回手，舔了舔手指。
格里烤好了第一只大虫子，从火堆上取下来，举过头顶。
“柳飘飘！第一只，给你！”
柳飘飘站起来，接过那只烤得金黄的大虫子。壳是脆的，一碰就碎，里面的肉是白的，一丝一丝的，冒着热气。她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外壳烤得酥脆，像薯片。里面的肉鲜嫩多汁，像螃蟹，又像龙虾，又像一种她从来没尝过的味道。垃圾星的味道，虫族的味道，海鲜的味道。
她咬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大口。
“9527。”
“在。”
“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宿主，祸还没完。虫群只是暂时退却，还会再来。”
“我知道。但至少今天，有肉吃了。”
“宿主，你的乐观精神让本统感动。”
“你感动个屁。你是系统，没有感情。”
“宿主说得对。”
柳飘飘笑了。她站在石头房子门口，手里举着烤虫族，身后是火光，头顶是两个月亮。红色的在东边，蓝色的在西边。月光照在四座山上，照在几万棵树上，照在几百个围着火堆吃肉的人身上。
格里吃完了手里的虫腿，舔了舔手指，又拿起一只。格鲁吃了三只，肚子鼓起来了，还在吃。高格吃了五只，速度慢下来了，但没停。红爪吃了半只，吃不下了，但他把剩下的半只包在树叶里，藏进口袋，明天吃。
几百个人，围着火堆，吃虫族肉。有人吃哭了，有人吃笑了，有人吃着吃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只虫腿。
柳飘飘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顾烨。”
“嗯。”
“你说，垃圾星以后会不会变成虫族养殖场？”
“有可能。虫族繁殖快，肉多，蛋白质含量高。养好了，够几百个人吃。”
“那树呢？树还种不种了？”
“种。虫族吃树，人吃虫族。生态链。”
柳飘飘想了想，笑了。“行。以后格里负责抓虫，格鲁负责烤，高格负责串，红爪负责吃。我负责劈雷。”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你负责劈雷。我负责画图。老大负责拆零件，老二负责教书，老三负责发呆，老四负责种菜，老五负责管钱。”
“分工明确。”
“嗯。”
两个人坐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围在火堆旁边吃肉的那些人。格里又烤好了一只大虫子，举起来，对着柳飘飘喊。
“柳飘飘！第二只，给你！”
柳飘飘站起来，接过那只烤得焦黄的大虫子。壳比第一只还脆，肉比第一只还嫩。她掰了一大块，递给顾烨，又掰了一大块，自己咬了一口。
好吃。
垃圾星的风吹过来，酸的，腥的，混着烤虫肉的焦香。很奇怪的味道，但闻久了，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