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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有人。不少,躲在弗林德斯火车站的地下通道里。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睡觉。挤在一起,缩成一团,跟一群冬眠的动物似的。她没吵醒他们,把物资放在旁边,把陨石收了,走了。
堪培拉。很小,跟个镇子似的。国会大厦塌了,只剩几根柱子,歪在地上。最高的地方是电信塔,没倒,但歪了,斜斜地立在山顶上。她把基站装上去,天线伸出去,指示灯亮了。发消息:“堪培拉,通了。”
城里有人。不多,躲在战争纪念馆的地下室里。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点蜡烛,一根,很小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那些人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她留了物资,收陨石,走了。
悉尼。很大,也烂得最厉害。歌剧院还在,但塌了一半,那些白色的帆碎了,剩几片,歪歪扭扭地戳着,跟被掰断的贝壳似的。最高的地方是悉尼塔,没全塌,剩半截,歪歪扭扭地立着。她把基站装上去,天线伸出去,指示灯亮了。发消息:“悉尼,通了。”
城里有人。很多,躲在环形码头的地下停车场里。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做饭。几口大锅,煮着稀粥,一人一碗,排着队。有个女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大勺,盛粥,手很稳。她看见柳飘飘,愣了一下,把勺递给旁边的人,走过来。
“你是收陨石的?”
柳飘飘点头。女人转身,从角落里翻出几个大麻袋,里面全是陨石,堆得满满当当。她把陨石收了,留了物资。粮食、药品、保暖衣物,还有几箱储能片。女人看着那箱储能片,问这是什么。柳飘飘说,能发电的东西,晒晒太阳就有电了。女人打开箱子,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问怎么用。柳飘飘说,放太阳底下就行。女人点了点头,把箱子盖好,搬到角落里。
她在澳大利亚待了半个月。从西到东,从北到南。那些城市一个接一个,那些陨石一堆接一堆,那些基站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珀斯、阿德莱德、墨尔本、堪培拉、悉尼、布里斯班、凯恩斯。每一个地方都一样,废墟还在,人还在,物资点还在。她给粮食,给药,给衣服,给储能片。那些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拉着她的手不放。
有人问她:“你还会来吗?”
柳飘飘说:“会。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最后一个城市是达尔文。很小,在澳大利亚的头顶上,靠近亚洲。城里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灰扑扑的。最高的地方是码头上的吊车,没倒,锈迹斑斑的,但还立着。她把基站装上去,天线伸出去,指示灯亮了。发消息:“达尔文,通了。”
城里有人。不多,躲在码头的仓库里。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补渔网。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还有一条狗。狗很瘦,毛掉了一大片,但看见她,摇尾巴。老头站起来,颤颤巍巍的。
“你是收陨石的?”
柳飘飘点头。老头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陨石,黑乎乎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闪。她把陨石收了,留了物资。粮食、药品、保暖衣物,还有一箱储能片。老头看着那箱储能片,问这是什么。柳飘飘说,能发电的东西,晒晒太阳就有电了。老头打开箱子,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他把箱子盖好,搬到角落里,转过身,看着她。
“你从哪儿来?”
柳飘飘说:“北边。”
老头想了想。“北边是海。”
柳飘飘说:“从海那边来的。”
老头没再问。她想着北边,脚下一轻。
她站在澳大利亚的最北边,往北看。海灰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对岸是亚洲,她走过的地方。那些基站还在,那些绿灯还亮着,那些人也还活着。她站了很久,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赵敏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储能片发呆。她看见柳飘飘,抬起头。
“收完了?”
“收完了。”
“还走吗?”
柳飘飘想了想。“走。还有地方没去。”
赵敏没问是哪儿,继续低头干活。柳飘飘站在操作台前面,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小片子,码得整整齐齐,跟饼干似的。她拿起一片,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想着下一个地方,脚下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