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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眼睛很大，但里面的光快灭了。她看见柳飘飘，往角落里缩了缩，嘴唇在抖。
“别怕。”柳飘飘蹲下来，看着她。“你叫什么？”
女孩摇头，不说话。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递过去。女孩看着那块巧克力，咽了口唾沫，没接。
柳飘飘把巧克力放在她脚边，站起来，看着那些床。床上的人有的睁着眼，眼珠子是灰的，跟蒙了一层雾似的。
有的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很慢。
有个女人侧躺着，嘴张着，嘴角有血，已经干了，黑乎乎的，跟结了痂似的。她走过去，把皮带解开。
女人没动，眼皮跳了一下，又不动了。她又去解另一个，另一个也没动。解到第三个，那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珠子是红的，发着光，跟动物的眼睛似的。
他张嘴就咬，牙齿磕在柳飘飘的手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甩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从床上弹起来，皮带断了，手和脚都是自由的。他站在床上，弓着背，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跟疯狗似的。
女孩尖叫了一声，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柳飘飘看着她，又看着那个疯了的男人。
男人从床上跳下来，扑向她，快得跟子弹似的。她想着左边两米，脚下一轻。
男人扑了个空，撞在墙上，头磕在铁柜子上，柜子倒了，试管碎了一地，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他爬起来，甩了甩头，又扑过来。她又想着右边两米，脚下一轻。男人又扑了个空，撞在另一面墙上，墙上有个洞，是他的头撞出来的。
他爬起来，晃了晃，又扑过来。她又想着门口，脚下一轻。
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在实验室里乱撞，撞翻了桌子，撞倒了椅子，撞碎了显微镜。
他撞累了，站在房间中央，喘着粗气，眼睛还是红的，发光，但没那么亮了。
他四处张望，没找到目标，慢慢蹲下来，缩成一团，跟一只被打怕了的狗似的。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从空间里掏出一管药，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光，走进去。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红淡了一点。她蹲下来，把针扎进他胳膊里，推药。他
挣扎了一下，又不动了。药推完，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子一歪，躺在地上，呼吸平稳了。
女孩还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柳飘飘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块巧克力捡起来，塞到她手里。
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柳飘飘说：“跟我走。”女孩愣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腿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柳飘飘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廊里还是那个样子，灯一闪一闪的，墙上的血迹干了，发黑。那些铁门关着，开着的那些黑洞洞的。她拉着女孩走到十字路口，往左边拐。
左边是另一个实验室，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看见。
但能听见声音，粗重的呼吸声，跟风箱似的。
她没进去，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光，惨白惨白的。
她推开门，里面是控制室，很大，墙上挂着几十块屏幕，有的亮着，有的黑了。
亮着的那些画面里，是实验室、走廊、仓库，还有那些关着人的房间。
有个人坐在控制台前面，背对着她，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她走进去，那人回过头，是那个女人。围巾摘了，帽子也摘了，头发披着，乱糟糟的。
她的眼睛还是冷的，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是累。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跟刚才在荒野上一样。
柳飘飘说：“你早知道我会来？”
女人没回答，看着女孩。女孩躲在她后面，不敢看女人。
女人收回视线，看着那些屏幕。屏幕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躺在地上不动。
有个画面里，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正端着一把枪，对着走廊尽头，手在抖。
女人按了一个按钮，那个画面黑了。
又按了一个，又一个画面黑了。她把所有的屏幕都关了，站起来，看着柳飘飘。
“走吧。”她说。
柳飘飘问她去哪。女人没回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她待不下去了。她走了。柳飘飘站在控制室里，看着那些黑了的屏幕，站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女孩，往外走。走廊里静悄悄的，那些铁门关着，那些灯还在闪。
她走到门口，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不在了，枪扔在地上，旁边有一摊血，还没干。
她跨过去，推开门。外面天已经黑了，风还在刮，雪还在飘。
女孩站在她旁边，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巧克力。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件棉衣，披在她身上，又掏出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女孩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柳飘飘说：“走，回去。”
她想着空间，脚下一轻。站在空间入口处，拉着女孩走进去。天是蓝的，太阳挂在山尖上，暖洋洋的。
女孩站在草地上，四处张望，嘴张着，眼睛亮得跟那盏绿灯似的。柳飘飘说，以后你就住这儿。
女孩看着那些帐篷，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那些在炊烟里飘着的饭菜香，眼泪又下来了。
柳飘飘拉着她，往食堂走。陈姨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她们进来，赶紧盛了两碗饭，端了一盆菜。
女孩坐在桌前，手在抖，筷子拿不稳。柳飘飘把筷子接过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女孩看着那块肉，看了一会儿，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
柳飘飘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
冷的，累的，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地方，不会再有人去了。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外面的天快黑了，那盏绿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