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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号在一棵大树前面消失了。
她站在树前面，仰着头看。那棵树比她见过的都大，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爬满了藤蔓，冻成一根根冰棍，从树顶垂下来，跟一面帘子似的。
她绕到树后面，发现一个洞。不是树洞，是人工挖的。
洞不大，刚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是空的。她钻进去。
洞里很窄，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洞壁上有刀痕，一道一道的，跟那些记号一样。
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洞忽然宽了。她直起腰，四处张望了一下。是一个地洞，不大，但够两个人站着。
地上铺着干草和树叶，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罐头，还有一床烂毯子。她蹲下来，摸了摸毯子，湿的，发霉了。
又看了看罐头，是午餐肉，牌子没见过，包装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懂。她站起来，感知力探下去。
她找到入口，是块木板，盖在地上，上面压着石头。
她搬开石头，掀开木板，电筒，往下照。
是一间小屋子，石头的，不大，但够一个人住。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块陨石，还有一本笔记本。
她跳下去，捡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字迹很潦草，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第37天。又收了十几块。这地方的陨石比外面多。”
翻到第二页：“第45天。她病了。发烧，咳血。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病毒。没有药。”
翻到第三页：“第52天。她好了。硬扛过来的。我们的药不够了。”
翻到第四页：“第60天。往南走。听说那边陨石更多。”
翻到第五页：“第68天。找到一个部落，换了一批粮食。他们问我们要什么，我说陨石。他们很奇怪，问那破石头有什么用。我说有用。他们不信，但还是帮我们捡了。”
她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潦草。“第80天。她的病又犯了。咳血。没有药。我们得回去。”
“第83天。走不动了。她走不动了。我得想办法。”
“第85天。找到一个洞。先住下。等她好了再说。”
后面没有了。空白页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干了，发黑了。
她合上笔记本，揣进口袋里。她蹲下来，把那几块陨石收了。又看了看那些空罐头，又看了看那床烂毯子，又看了看那面石头墙。
她站起来，爬上去，钻出洞。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些树还是密密匝匝的，那些藤蔓还是从上面垂下来，冻成一根根冰棍，在风里叮叮当当响。
她站在那棵大树前面，看着那个洞，站了很久。然后她想着南边，脚下一轻。
她走了。她没再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迹。雨林太大了，那些人太少了，那些记号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但她知道她们来过，住过，写过，咳过血，最后不知道去了哪儿。她继续往南走，一边走一边收陨石，一边收陨石一边救那些快要死的动物。
那些树懒、蜘蛛猴、负鼠、鬣蜥、食蚁兽、犰狳，还有那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老鼠，在空间里睡着，等着春天来。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
“有用。”她不知道那些人收陨石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她们也在收。在更早的时候，在更远的地方，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她停下来，站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四处张望了一下。那些树密密匝匝的，枝叶冻成冰，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白，跟一面面碎镜子似的。
她的影子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碎成好几块。
她跳下来，继续往南走。那些陨石还在，那些动物还在，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