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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彩色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灰扑扑的,跟一堆堆干掉的泥巴似的。
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砖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风从沙漠那边刮过来,裹着沙子和雪粒,打在脸上,跟砂纸似的。
她站在街上,感知力探下去。有人。躲在一个教堂里。教堂塌了一半,尖顶断了,歪在地上,墙裂了几道缝,但还立着。
她走进去,里面坐着几十个人,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纸板和塑料布。
祭坛上的蜡烛灭了,只剩几根蜡头,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落满了灰。
有个老太太坐在第一排,裹着一条灰色的披肩,脸上全是褶子,跟干掉的苹果似的。她看见柳飘飘,站起来。
“你是来收陨石的?”
柳飘飘点头。老太太从椅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柳飘飘把陨石收了,留了物资。粮食,几袋。药品,几箱。
保暖衣物,几件。她掏完,看着老太太。“尸体,烧了吗?”
老太太点头。“烧了。教堂后面有个炉子,专门烧这个。”
柳飘飘走到教堂外面,找了个高点的地方,把基站装上。
天线伸出去,在风里晃着。指示灯亮了,绿莹莹的。
她发了消息:“华雷斯城,通了。”群里有人回:“墨西哥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奇瓦瓦。到了。
城在沙漠里,以前热,现在冷,雪盖在沙子上,灰扑扑的,跟脏棉花似的。那些西班牙式的建筑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墙上的浮雕碎了,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砖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
她在城边上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斗牛场里。
那些座位塌了大半,但场地还平整,他们在那儿搭了帐篷,用斗牛的红布当顶,红布褪了色,粉不粉白不白的,跟发霉了似的。
领头的是个老头,以前是斗牛士,瘦,但精神,眼神锐利,跟刀子似的。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红布吗?”柳飘飘掏了一卷红布给他,他扯了一块,在手里抖了抖,红布哗哗响,跟旗帜似的。他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斗牛场的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山是灰的,被雪盖着,跟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似的。
她发了消息:“奇瓦瓦,通了。”群里有人回:“墨西哥还有人在北边。”她没看,走了。
杜兰戈。到了。城在山上,路弯弯曲曲的,塌了好几段,车开不上去。
她瞬移上去,在城中心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里。
那些病房里的床还在,被子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床垫,上面有血迹,发黑了,洗不掉。
他们用输液架搭帐篷,用手术台当桌子,用消毒柜当柜子。
领头的是个护士,矮墩墩的,手粗,但灵活。
她看见柳飘飘,问:“有酒精吗?”柳飘飘掏了一箱酒精给她。
她打开箱子,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医院的楼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绿的,被雪盖了一半,跟一个秃了顶的老人似的。
她发了消息:“杜兰戈,通了。”群里有人回:“墨西哥还有人在山里。”她没看,走了。
她走了很多地方。瓜纳华托,那些彩色的房子塌了,颜色还在,红的,黄的,蓝的,在废墟里格外扎眼。
她在城边上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剧院里。
舞台上的幕布还在,落了灰,但没破,他们用幕布当被子,挤在一起。
领头的是个歌手,声音沙哑,但嗓门大。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吉他弦吗?”
柳飘飘掏了一包吉他弦给他。他接过去,手指在弦上拨了一下,弦嗡嗡响,他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剧院的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紫的,被夕阳照着,跟一幅画似的。
她发了消息:“瓜纳华托,通了。”
群里有人回:“墨西哥还有人在山上。”她没看,走了。
墨西哥城。到了。城大,人也多。那些高楼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跟一排排烂掉的牙似的。
那些贫民窟还在,密密麻麻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铁皮房、纸板房、塑料布房,一个挨一个,跟一堆堆垃圾似的。
她在城中心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市场里。那些摊位还在,货没了,只剩空架子,他们用摊位当房子,一家一个,挤在一起。
领头的是个胖子,以前卖玉米饼的,手油,围裙也油,亮闪闪的。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玉米吗?”
柳飘飘掏了一袋玉米给他。
他接过去,捧了一把,在手心里搓了搓,玉米粒哗哗响,他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市场的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火山。
火山口冒着烟,白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跟一朵云似的。
她发了消息:“墨西哥城,通了。”群里有人回:“墨西哥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她走了很多地方,从北边的边境,一直走到南边的雨林。
那些点在地图上亮着,一个一个,连成了一条线。
她站在雨林边上,看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树,那些树倒了,横在地上,腐烂了,长着蘑菇。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想着南边,脚下一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