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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山那边刮过来,裹着雪粒。她想着下一个城市,脚下一轻。
又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神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袋粮食。
他看见她回头,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走了。
圣地亚哥。到了。城靠海,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云。
那些军舰早没了,码头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木桩,歪在水里,冻住了。
她在海边找到一群人,躲在灯塔
灯塔没塌,但歪了,斜斜地立在那儿,跟一根要倒的筷子似的。那些人挤在灯塔底下的房间里,缩成一团。
有个老头,以前是守灯塔的,满脸褶子,手粗得像树皮。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煤油吗?”柳飘飘掏了一箱煤油给他。他打开箱子,闻了闻,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灯塔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海。海面上漂着碎冰,一块一块的,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发了消息:“圣地亚哥,通了。”群里有人回:“加州还有人在南边。”她没看,走了。
凤凰城。到了。
城在沙漠里,以前热,现在冷,雪盖在沙子上,灰扑扑的,跟脏棉花似的。
那些仙人掌倒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跟一根根断掉的手指似的。
她在城边上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他们用油桶生火,烟大,熏得眼睛疼。
领头的是个印第安人,沉默寡言,脸被风吹得跟石头似的。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箭吗?”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箱箭,木头的,铁头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拉开弓试了试,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加油站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红的,被雪盖了一半,跟一幅褪了色的画似的。
她发了消息:“凤凰城,通了。”群里有人回:“亚利桑那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阿尔伯克基。到了。城在高原上,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那些土坯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跟一堆堆烂泥似的。她在城边上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汽车影院里。
屏幕倒了,喇叭还在,风从喇叭里灌进去,呜呜响,跟哭似的。
他们用汽车当房子,一辆一辆,排成一排,里面住着人。领头的是个墨西哥人,矮墩墩的,手巧,会修车。
他看见柳飘飘,问:“有零件吗?”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箱汽车零件,火花塞、皮带、刹车片,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翻了翻,挑出一根皮带,在手里捏了捏,点了点头。她把基站装在屏幕的架子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灰的,被雪盖着,跟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似的。
她发了消息:“阿尔伯克基,通了。”群里有人回:“新墨西哥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她走了很多地方。拉斯维加斯,那些赌场塌了,霓虹灯碎了,只剩几根铁架子,歪在地上,锈迹斑斑的。
她在废墟里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停车场里,用赌桌当床,用筹码当柴烧。
领头的是个黑人,以前发牌的,手快,嘴也快。他看见柳飘飘,问:“有扑克牌吗?”
柳飘飘掏了一箱扑克牌给他。他打开箱子,拿出一副,拆开,把牌在手里转了一圈,牌哗哗响,跟流水似的。
他点了点头,把箱子盖好,搬到角落里。
丹佛。那些山还在,但城没了。她在山脚下找到一群人,躲在一个废弃的滑雪场里。
他们用缆车车厢当房子,挂在半空中,风一吹,晃悠悠的。
领头的是个白人女人,以前当滑雪教练的,腿长,胳膊粗。她看见柳飘飘,问:“有滑雪板吗?”
柳飘飘掏了一箱滑雪板给她。她拿起一副,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副,试了试,点了点头。
她把基站装在缆车顶上,天线伸出去,能看见远处的山。
山是白的,跟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云。
她发了消息:“丹佛,通了。”群里有人回:“科罗拉多还有人。”她没看,走了。
她走了很多地方,在每一个废墟里找到活着的人,给他们留物资,给他们装基站,给他们一个亮着的绿灯。
那些点从太平洋边上的温哥华,一直延伸到沙漠里的凤凰城,从落基山脚下的丹佛,一直到墨西哥边境的圣地亚哥。
那些点在地图上亮着,一个一个,连成了一条线。
她站在墨西哥边境的墙边上,墙还在,没塌。
铁栅栏锈了,网破了,但还立着,歪歪扭扭的,跟一排排站不稳的士兵似的。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想着南边,脚下一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