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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天线伸出去,拉到最长,在风里晃着,呜呜响。发电机放在旁边,接上线。
指示灯亮了,绿莹莹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颗星星。她往远处看。
那些山还在,灰扑扑的,山顶上的雪在暮色里泛着白,一道一道的,跟皱纹似的。
山脚下是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子,歪歪扭扭的,跟一堆堆碎骨头似的。
河冻住了,灰白色的,弯弯曲曲的,伸到山里去,看不见头。她看了一会儿,跳下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图标转了几圈,然后亮了。她打了几个字:“卡尔加里,通了。”发出去。她把手机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一条:“卡尔加里,还有人。山还在。”发出去。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回:“山在就好。”
又有人回:“落基山,以前去过。”
女人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还给柳飘飘。
柳飘飘说:“以后这里你负责。陨石换物资。记账。有人闹事,喊我。”
女人点头。“行。”
柳飘飘想着下一个城市,脚下一轻。
女人站在烟囱
她转过身,往厂房里走。那些人已经把物资搬完了,工具码在角落里,银白色的,在火光里泛着光。
她走过去,把那把活动扳手从腰后取下来,放在工具箱的最上层,又摸了摸,才转身去帮忙搬粮食。
粮食袋子沉,她扛着一袋,走得稳稳的,步子不大,但很实。
厂房里的火把还亮着,影子在墙上晃着,跟活过来似的。
有人蹲在炉子旁边煮东西,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香味混着臭气,熏得人眼睛疼。
有人坐在纸板上,裹着毯子,慢慢地嚼着压缩饼干。
有个小孩蹲在墙角,用螺丝刀撬一块铁皮,撬不动,急得脸通红。
女人走过去,接过螺丝刀,三两下就撬开了。
小孩捡起那块铁皮,翻来覆去地看,跟捡了宝贝似的。
女人站在厂房中间,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手机里那条消息。
山还在。她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天快黑了,烟囱顶上那盏绿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远处那些山的轮廓模糊了,跟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云。她看了一会儿,关上门。
厂房里暖和多了,管道嘶嘶响着,白气从缝里钻出来,在屋顶
她蹲下来,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碎木头,火苗跳起来,把那些灰扑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坐在工具箱旁边,摸着那把活动扳手,指头在调节轮上转着,听着那咔嗒咔嗒的声音。
外面那盏绿灯还亮着,透过门缝,照进来一条绿光,落在那堆工具上,扳手、钳子、螺丝刀,银白色的,泛着冷光。她看了一会儿,把扳手放好,站起来,去帮忙做饭。
锅里煮着粥,稀的,能照见人影。她拿勺子搅了搅,又加了一把米,那是从柳飘飘给的粮食里拿出来的,白花花的,倒进锅里,沉下去,又浮上来。
粥稠了,香味浓了,那些人围过来,端着碗,等着。她一碗一碗地盛,先给老人,再给小孩,再给女人,最后给自己。
碗是破的,豁了口,但洗得干净。她端着碗,蹲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
粥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喝粥的声音,吸溜吸溜的,跟一群猫在舔水似的。
有人喝完了,把碗舔干净,又去盛了一碗。
有人没吃饱,但不去盛了,把碗放下,缩进毯子里。
女人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那些人。
有人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有人还醒着,睁着眼,看着屋顶。
有人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推开一条缝。那盏绿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山看不见了,全黑了,跟天融在一起。她关上门,回到工具箱旁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扳手还在腰后别着,硌得慌,她没动。
外面风还在刮,呜呜的,在烟囱顶上绕着。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