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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坐下。”老罗兰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罗兰回头,愣住了。
老罗兰端着酒杯的手在抖。他喝了六杯,六十八度,空腹,六十二岁的人。他缓缓放下杯子,看向陆骁,眼神终于撕下了那层温和的皮。
“陆先生,我今天来,是谈生意的。”
“谈生意好啊。”陆骁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往桌上一放,“我先给您看样东西。”
苏清颜抬手,身后的秘书立刻把U盘插进厅内的投影。
第一页:海关报关单扫描件。
“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罗兰重工华夏子公司,以‘车辆配件’名义出口高性能减震元件共计一万一千四百件,最终流向三个未列入合规名单的国家。申报单价一百二十美元,实际成交单价三千八百美元。”
第二页:原产地证书比对。
“这批货的原产地证书,签发机构是贵公司在鹿特丹的仓库。换句话说...你们在欧洲贴了个牌,就把东西卖给了不该卖的人。这叫什么?这叫违规出口,叫伪造单证。”
第三页:税务稽查的初步核查表。
“同时,贵公司华夏区近三年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利润,少缴税款两亿三千万。这些东西,我一个保安部长都能查到,你说海关和税务查不到?”
厅内一片抽气声。
老罗兰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您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陆骁站起来,把U盘推到他面前,“就当是我送您的回礼。您送我八杯酒,我送您三份文件,公平。”
罗兰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陆骁的领子:“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在他手腕上。
张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面无表情,只用了两根手指。
罗兰的手腕“咔”地一响,整条胳膊瞬间麻了,疼得“嗷”地叫出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动手动脚的毛病。”陆骁低头替他整理了下被抓皱的衣领,笑得温和,“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你爹教过你没有?饭桌上谈不拢的事,动手也谈不拢。”
苏清颜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站在那儿像一把出鞘的刀。
“罗兰先生。”她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您刚才的提议,我给个答复。”
老罗兰抬眼看她。
“鼎盛轨交,百分之百是我们的。一股都不会给。”她一字一顿,“至于您说的海外认证、欧洲准入...今天下午,‘织网’系统已经通过了欧盟铁路互联互通技术规范的预审。消息应该明天见报,您可以提前看一眼。”
老罗兰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预审通过?
那是他们花了整整两年、砸了三千万欧元都没拿下来的东西!
“不可能……”他喃喃道。
“可能。”苏清颜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起身离席,“陆骁,走了。”
“哎,来了。”
陆骁跟上,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老罗兰举了举手里那只装凉白开的杯子,笑得像个流氓。
“罗兰先生,下次请客,备点好酒。您那红酒太淡,喝着没意思...对了,我那瓶红薯酿您要是喜欢,我让人再给您送两箱。喝完记得给我发个朋友圈,就说中国土酒,够劲。”
厅门在他身后合上。
老罗兰盯着桌上那只空酒杯,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罗兰坐在旁边,脸色惨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事情闹成这样,父亲绝不会放过他,家族那帮叔伯更不会。
他摸出手机,悄悄退出宴会厅,走到走廊尽头。
电话拨了出去。
“是我。”他压着嗓子,“原计划取消,换我的方案。人我已经盯好了...鼎盛轨交那个总工程师,耿怀山。今晚就动手。”
周六上午,鼎盛艺术中心。
秦诗曼的“云枢”特展开幕。
展厅中央是一座三米长的实体沙盘:一座上下六层、八线交汇的城市轨道枢纽,玻璃罩子里灯光流转,人流、车流、通风、采光,全做成了动态演示。沙盘旁边挂着三十六张图纸,从结构到动线,从消防到商业布局,密密麻麻。
秦诗曼今天穿了件浅灰的羊绒衫,配同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站在沙盘边上给来宾讲解,说话轻声细语,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个枢纽,最大的难点不是造型,是‘人’。”她指着沙盘中央,“八条线交汇,高峰期每小时通过十二万人次。建筑好不好看是第二位的,第一位是...这十二万人,能不能在四分钟内全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