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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续会时,苏怀章进门没有坐到主位。他把外套交给门边的工作人员,按家族成员的席位在桌尾坐下。苏晚抬头看见他,点了一下头,没有替他介绍,也没有让人把他的椅子挪到自己旁边。
桌上仍是前一日那几份预算。苏景辞把尚未定下的部分摆在中间:产品线按缩产后的订单收紧周转额度,中心日常支出与扩容采购分开,施工和各房项目只保留已写明负责人、能在本季完成的部分。分权是否保留,先要对这项方案表态。
苏景辞提醒,中心预算中的日常服务和扩容采购不是一笔可随时调拨的总款;这次能表决的是是否继续保留各自边界,以及产品线缩量后实际需要的周转范围。此前已按授权批复的核心款周转仍照原用途执行,不追溯撤销,也不向中心追加缺口。
昨天提出合并统筹的人仍有疑虑。“要是各房都只管自己那一摊,家里还有什么主位?现在产品线少了订单,中心又停着扩容,谁有余力就先挪一点出来,至少把眼前这季稳住。”
他说完,手指在两张预算之间点了一下。有人看着苏怀章,像是在等他开口。另一位长辈把沈知微的名字提出来,说她生前盼着中心真正做起来,家里既然有能力,就不该把这笔支出分得这么清。
苏晚没抬手拦住那句话。她看向桌边那页中心预算,服务照常,扩容的设备与采购日期仍待落实;那不是可以由谁一句话便填上的空白。她也没有把母亲留下的愿望说成家族的命令。
苏怀章把桌上的笔放正,才开口:“中心要做下去,不能拿她的名字替别人投票。愿意承担的项目就把负责人、范围和支出写清楚;不愿意承担的人,也不该被说成辜负了她。”
桌上有人皱眉:“你是她丈夫,也是苏晚的父亲。你说一句,大家多少会听。”
“所以我更不能替她要这一票。”苏怀章望了一眼苏晚,又把目光移回决议页,“我今天只按自己的职责和判断表态。不是所有人的意思,也不替所有人答应。”
他把自己的责任范围也说清楚:家族能够承担的支出,应当写到具体项目和负责人名下;他愿意对自己投赞成的方案负责,不会拿这份选择替其他房签字。有人还想接话,他没有再提高声音,只把那页空着的意见栏转向自己。
苏晚没有接过话去替他圆场。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听得出他没有把自己的选择包装成她想要的答案。那一页旧账还在章程附录里,父女之间没有因为他坐到桌边便变成一笔已经清完的账。
苏景辞把最终方案重念一遍:产品线按缩量后的已确认订单核定本季周转额度,超出的部分不提前垫入;中心保留独立预算,现有服务按原安排运行,扩容采购待条件落实后再提;家族能够承担的施工和项目支出逐项列负责人,不从中心账上调走。每一条都有对应的签字位置。
“这就是分权之后的做法。”他说,“授权内各自执行,超出部分交会审;今天通过后,产品线的缩量由产品线负责,中心的扩容仍由中心决定。以后真有新的共同支出,再把新项目拿上来。”
昨日反对合并的人仍没有改口:“中心是苏家的事,产业也是苏家的事,硬分开,出了问题还是一起担。”
苏晚把要她终决的额度移到面前。“一起承担,不等于每个人都替别人作决定。中心这栏我负责。产品线的缩量,景珩已经签了责任。你们可以投反对票,也可以在自己的项目上选择承担多少。没有人会被我的签字自动算进去。”
她没有把决定摊给所有人,也没有替任何旁支选立场。苏景珩的手停在排产表边,没接话;苏景辞将需要表决的方案与保留意见分开摆好。苏怀章坐在桌尾,掌心压着自己那份没有代签的意见栏。
各房依次表态。有人赞成按现有授权继续,有人坚持总额统一会更稳,也有人赞成分开但要求下一季再看订单。纸页从一端传到另一端,每个人只在自己的意见栏写下选择。没有谁被要求替整房说出同一种话。
轮到苏怀章时,他在赞成栏落笔,签名没有挨着苏晚的名字。他没有再补一段劝说,也没有看她等一句回应。那一票不是替女儿作的决定,是他作为家族成员承担的一份立场:保留分权,中心预算不并入产业,家族项目各自写清责任人。
苏景辞收回表决页,按既定方式清点。表决进行到最后,赞成意见还差一票才够通过;苏怀章的选择落下后,保留分权和中心独立预算的方案越过了通过线。缩减后的产业周转额度与本季各项边界随即写入会审决议。并不是所有人都点了头;反对合并的人仍保留意见,苏景辞没有把他们的名字从纪要里抹去。有人提出,下次会审再遇到相同压力时仍该重谈;苏景辞把这句话也记在保留意见后,不把今天通过的预算边界写成永久答案。
“决议照这个写。”苏晚说,“中心这部分由我负责,其他人的表态按原话记。”
苏怀章把笔帽扣上,站起身时没有走到她面前。“我签的是我的票。”
“我知道。”她答。
两人没有再谈沈知微,也没有把这些年的缺失放进会议结果里。她收起自己的终决页,他把那份表决意见留在桌上。苏景辞将最后一张决议归进本次预算文件,中心与产业各自有了清楚的界线,家族里仍有人的意见没有随通过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