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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宁从包里摸出那几张被丈夫攥皱的纸,慢慢抚平。
最上面是一张恢复预约的提醒单,时间是下周二上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确认它没有被别的事挤掉。
“这个时间,你想去吗?”社工问。
“想。”
“那就先留着。”
高宁的手指停在日期旁边。
外面,康复师讲到家属能怎样留出一段真正的休息时间。
她没说谁该做得更多,只把能做的事一件件分开:抱一段、走一段、把不必要的追问放到当事人愿意说的时候。
高宁听着,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他总觉得他替我问得快一点。”
“你想让他知道什么?”社工问。
高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预约单重新折好,塞回包里,才说:“下次来,他先带孩子在外面走一段。
等我自己想出来,再出来。”
“可以写给他。”
社工从夹板里抽出一张家属陪伴时段卡,先递给高宁。
卡上只有已有的时间和地点,没有谁的名字,也没有一句保证。
“这段时间,他能来听家属怎么陪同。
要不要给他,由你定。”
高宁拿着卡,看了很久。
“给他吧。”她说,
“但别跟他说我在里面说了什么。”
“好。”
帘外,许青看见社工伸手出来,便把卡接过去。
十分钟刚到,高宁自己把隔帘掀开一条缝。
她没有急着站起来,只先看了看门外。
男人抱着孩子回来了。
孩子的哭声小了些,趴在他肩头抽抽搭搭。
他一看见高宁,便快步走近。
“他刚才睡了两分钟,又醒了。”他压低声音,
“你还好吗?”
高宁没有马上把孩子接回去。
“下周二我要去恢复预约。”她说,
“这次别临时问我要不要改。”
男人愣住。
她把时段卡递给他。
“下次来,你先带他在外面走一段。
我想回来听,就回来;
我不想听,就直接走。”
男人接住那张卡,手指在边缘停了一下。
“好。”他说,
“我来。”
许青站在小车旁,没有替他们把这句话说得更满。
她只把第一把椅子重新擦了一下,留给接下来想坐的人。
高宁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隔帘。
那一面薄布仍旧不高,旁边的走道也仍旧有人来往。
可她刚才坐过的十分钟,没有被谁拿去替她回答。
等小车收起一把椅子,许青在夹板角落添了一行:陪同者能不能进来,谁只在门外等,要在开场前说清。
她写完,没再往下添一条“特殊安排”。
能给出去的,先得有人真的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