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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观察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程女士刚吃过几口粥,碗还放在床头,手已经不自觉地搭回了腹部。
她没有再喊疼,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望一眼门口。
丈夫坐在她床边,没敢再拿手机。
陪同医生换下白大褂,眼下的青色比下午更重。
苏晚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了片刻,还是没有走。
值班产科主任从另一头过来,手里夹着病历,先朝病房看了一眼。
“你今晚准备一直在这儿?”
苏晚没有否认。
“她的情况还没真正过去。”
“所以我们才留了夜班的人,也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在近处。”主任停在她面前,
“你留在走廊,不会让监护声少响一次,也不会让谁的决定更准确。”
苏晚垂眸,指尖抵着掌心。
她知道主任说得对。
白天那份预案已经由程女士亲口确认过,夜里一旦触到边界,先通知她、再由现场团队按各自的位置往下走。
她能做的会诊意见也早已说清。
可知道是一回事,把脚从这里挪开,是另一回事。
主任像是看出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层犹豫,语气缓下来。
“程女士需要的是,变化来的时候有人先告诉她下一步。
不是多一个人在外面替她担惊受怕。”
病房里,程女士恰好抬起头,看见苏晚,朝她招了招手。
苏晚推门进去。
“今天晚上,主任和护士都在。”她在床边坐下,
“你要是觉得哪句话没听明白,就直接说。
不要忍着等别人替你猜。”
程女士点点头,又看向丈夫。
丈夫立刻接上:“你想知道什么,我先问你。
你不想听,我不急着往下说。”
“不是背给我听。”程女士看着他,声音仍然有些虚,
“到时候别忘了。”
丈夫的喉结动了一下。
“忘不了。”
陪同医生站在床尾,没有再说自己会守一整夜。
她只把水杯换成温的,提醒程女士有不舒服先按铃。
程女士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也该回去睡一会儿?”
陪同医生怔住。
“我在值班室。”她说,
“离这里很近。
需要我,护士会叫我。”
程女士“嗯”了一声,没有挽留。
那句应答很轻,苏晚却听出一点和前几天不同的东西。
程女士不是把每个人都拴在床边,才肯相信自己不会被丢下。
她开始相信,谁离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不等于谁把她交出去。
苏晚站起身。
“我先回家。”
程女士抬眼。
“慕晚昨天发热,今晚还要看她。”苏晚说,
“这里有事,主任会找我。”
程女士没有像最初那样露出慌张,只问:“你能接到电话?”
“能。”
“那你回去吧。”她慢慢说,
“别让小孩子也等着。”
苏晚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车开回陆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里铺着一块柔软的爬行垫,念苏坐在上面,手里攥着一只布兔子的耳朵,见苏晚进门便咿呀了一声。
陆慕晚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些,人却还蔫蔫地靠在陆沉渊怀里。
陆沉渊用右手托着女儿,左臂安静地垂在身侧。
“儿科医生刚走。”他说,
“按医嘱吃了药,夜里再量一次。”
苏晚蹲下来,先碰了碰陆慕晚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不再烫得让人心慌。
小姑娘睁开眼,嗓子有些哑。
“妈妈今天不去医院了吗?”
“今晚先陪你睡。”苏晚替她把额发拨开,
“医院有好多医生在,他们知道怎么照顾那边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