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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很久,终于点了下头。
护士开始按主任的医嘱忙起来,病房里的人却没有散。
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
“还有什么最想问的?”
程女士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却慢慢捏住丈夫的手背。
丈夫像是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抢在她前面,低头问:“你想问什么,我替你记。”
苏晚看了他一眼。
“不是替她问。
你先说说,她最在意的两件事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开始还是那句熟悉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可程女士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他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
“她想知道,如果要变更安排,能不能先听明白下一步。”
他吸了口气。
“还有,她怕自己一疼起来,别人就只问我,不再问她。”
程女士眼眶一下红了。
主任没有说空话,只把两个问题一一答了。
能由程女士清醒时决定的,就只听她的;
如果情况紧急到她无法表达,团队会先照着她提前写下的意愿处理,再由丈夫陪在旁边。
“不是让你替她加一个决定。”主任看着丈夫说,
“是让你替她把已经说过的话交出来。”
丈夫点头,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
“好。”
不适稍稍缓下来后,护士拿来一张空白纸和笔。
程女士握笔的手没有什么力气,写得很慢。
她先写:如果需要改变安排,请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写到第二行,她停下来,看向丈夫。
“你别替我说‘都行’。”
丈夫低下头:“我不说。”
程女士又写:如果我说不了,请按我今天写的做,陪着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病房里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把这张纸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仪式。
主任让护士放进她的床旁资料里,又交代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苏晚退到窗边。
刚才所有人都在等她给一个答案。
现在,产科医生在看眼下的变化,麻醉医生回到值班室待命,新生儿科医生留下联络方式,陪同医生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没有谁替谁越过那条线。
程女士靠在枕头上,脸色仍旧不好,却终于能把眼睛闭上一会儿。
她攥着那张写过字的纸,低声说:“明天要是又变了,你们别瞒着我。”
主任站在床边,应得很清楚。
“不瞒。”
陪同医生把水杯递到她手边,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留一会儿?”
程女士看了看丈夫。
“你先坐着。
别都盯着我。”
丈夫立刻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仍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陪同医生也没有再抢着解释,只把水杯放稳。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
监护仪仍在一下一下地响,谁也没有把这一夜说成过去了。
可程女士知道,下一次变化来时,病房里不会只剩下别人替她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