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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表从刘备嘴里听到“桑坡驿”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案上那张许都地图。
刘备上前卷起许都地图,换上新野以北的小图,指着曹军的前沿哨卡。
“景升兄您看,这个哨卡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曹军要是哪天大举南下,他们这帮人能第一时间察觉咱们的动向;可咱们要是想摸清曹军第二道防线究竟藏了多少兵马,就不得不派人兜个大圈子绕到他们背后去,太被动了。”刘备分析得头头是道。
“搞了半天,你就只想打下这么一个破旧的驿站?”刘表满脸写着失望。
“先拔掉这个哨,咱们的探骑才好往北走。宛城那边夏侯惇严阵以待,许都更是重兵把守,我绝不能拿我手底下的弟兄们去冒这个掉脑袋的险。但我刘备也绝对不能咽下这口恶气,不能让曹操真以为随便扔个夏侯惇在宛城,就能吓破了咱们荆州军的胆,让咱们永远都不敢跨出城门半步!”刘备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刘表望向诸葛亮。诸葛亮道:“拿住桑坡,曹军便得再选,是来争这一处,还是退守下一线。”
刘表权衡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派谁去领兵?”
“翼德。”刘备毫不犹豫地答道。
刘表听完,忽然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说呢,怪不得这几天没见着张飞的人影,他是不是憋屈得在营里骂娘了?”
“那倒也是。确实骂了。”刘备苦笑。
“骂的谁?”
“只要没当着我的面骂,随他骂谁去吧。”
刘表这才彻底放下了对那张许都地图的执念,正式下令批准张飞带领一千精兵出战。不过他反复叮嘱,打下桑坡之后必须立刻就地驻扎,绝不许贪功冒进,更不许往宛城的方向去招惹夏侯惇。蔡瑁在旁边听着有些眼红,刚想插嘴问为什么不从州里多调些兵马去捞点战功,刘表却猛地一抬手,粗暴地打断了他。
“玄德这仗要怎么打,打哪儿,我心里有数了。德珪,你要是手里也有什么十拿九稳能打胜仗的好地方,现在就痛快地说出来!”
蔡瑁一下子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瘪了瘪嘴,再也没敢吭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雾气沉沉,张飞便点齐兵马出了新野城。大军一路急行军到了北边那个曹军暗哨的附近,张飞这才不慌不忙地排兵布阵:他命令弓弩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哨卡侧面的高坡,占据制高点;盾卒借着桑树林遮蔽,交替向前推进;至于那几十个骑兵,则被他死死地按在了最后面充当预备队。
张飞提着长矛,逐队看过去。一名年轻盾手举得太高,连眼睛也遮了半边,他伸手往下按。
“护着胸,别把眼挡住。看不见人,往哪儿打?”
年轻人赶紧应声。张飞拍了拍盾沿,又往前走。
曹军布置在外围的流动哨很快就发现了这股摸上来的荆州军。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木栅栏里头很快升起了示警的浓烟,紧接着,一小队骑兵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后门冲出,拼命往北边的大营去搬救兵;而留下的守军则迅速就位,把几具弩架在了木栅栏的缺口处,严阵以待。
张飞冷冷地盯着那股升腾的浓烟,果断下令后方的预备队立刻停止前进,自己则亲自率领着前锋方阵,顶着压力继续往木栅栏跟前硬压。
“嗖——”第一支粗大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扎在了最前排的一面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盾手双臂一沉,箭头嵌进木板,带起几片木屑。紧接着是第二支,这支箭穿过盾间的缝隙,直接钉进了一个荆州士兵的肩膀里。那士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他旁边举着的两面盾牌也跟着歪斜了,盾阵露出了一道空隙。
后面的军侯见状,毫不犹豫地伸出一脚,死死顶住后排那个想要后退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大吼:“给老子顶上去!不许退!”几个同伍的兄弟冒着箭雨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受了重伤的士兵强行拖到了后面。
张飞按住阵脚,抬头看向高坡。侧面的弓弩手开始还击,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斜上方倾泻而下,直接越过木栅栏射进了曹军的阵地。原本正全神贯注防守正面的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慌乱地转过身去还击。一个曹军弩手刚刚调转弩机,一支利箭就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脖颈,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那架沉重的弩机上,身后的同伴急着去拉他,一时没能将他从弩架上拖开。
“举盾!给老子冲上去!”
看准时机,张飞发出一声惊雷般的爆喝,亲自带着三百名盾卒发起了冲锋。长矛从盾隙间探出,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曹军的第二轮弩箭射击明显比第一轮慢了许多,两个冲在前面的盾牌兵惨叫着倒了下去。但后面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将倒地的人向后拖开,随即举盾补上缺口。
眼看着距离木栅栏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张飞突然翻身下马,把丈八蛇矛交给亲兵,夺过一面半人高的木盾,顶到了前排。
曹军防守大门的军侯一眼就认出了张飞,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示警的烟已经升了起来,北面却仍不见援军。栅里只有一百来人,外头张飞的盾阵已压到了门前。
“关门!快给老子把门死死封住!”
那军侯急红了眼,拔出环首刀,发疯似的冲到大门后头。两个曹军弩手扔下手里的武器,抬起一根粗壮的横木,拼尽全力想要把它架到大门的门闩上。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一面巨大的木盾已经死死地卡进了两扇大门之间微小的缝隙里。那根横木刚好被卡在盾牌的边缘,怎么用力也砸不下去。
张飞狂吼一声,双手猛地往前一送,紧接着宽厚的肩膀像一头狂奔的犀牛般狠狠撞击在盾牌上。门里的三个曹军士兵抵不住,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门缝刚刚被撞开一点,门里立刻就有长矛像毒蛇吐信般刺了出来,狠狠地扎在张飞那面木盾的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张飞却毫不慌乱,他冷笑一声,身形微微一撤,同时双手握住盾牌的把手,猛地向侧面用力一拧。那根刺进盾牌的长矛瞬间被这股巨大的扭力带得横了过来,失去了准头。紧跟在张飞身后的几个盾牌兵立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死死压住了另一扇大门,不让它合拢。
守门的曹军军侯急得大喊,挥刀朝盾牌缝隙里砍去,削飞了几片木屑,却没能逼退门外的人。门缝仍在一点点扩大,盾后的荆州兵已经能将半个身子挤进去。
“将军!你退后,让俺们兄弟来!”张飞身旁的一个军侯急得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