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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都没说话。
“昨天我怎么跟你们说的?我说了不许掐架不许嚼舌头,谁挑事我连人一块儿撵出桃花村。这才一个晚上,你们就给我上全武行了?”
沈春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力哥,是她先骂我的……”
“我不管谁先骂的谁。赵二驴,你现在把我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传给她们两个。从今天起,沈春花住正房,王翠平住西厢房,中间那条院子一人一半。做饭用灶台排个时间,上午一个下午一个。谁要是再动手,别等我撵,自己收拾铺盖卷滚出去。”
赵二驴一边听一边传话,传得磕磕巴巴的,但意思到了。
沈春花抹着眼泪点了头。
王翠平整了整散开的头发,也没再说什么。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走的时候都在嘀咕。
“牛大力连电话都不用到场,一句话就给镇住了。”
“可不是嘛,这两个女人搁在一个院子里,换谁来都压不住,就他一句话的事儿。”
“啧啧,这牛大力到底是啥来头啊,两个女人抢着伺候他,他还嫌烦。”
赵二驴把院子里的凳子扶起来,又把滚到墙根下的脸盆捡回来放到井台上。
他挂了电话正要走,沈春花突然叫住了他。
“赵二驴。”
“嫂子,啥事?”
“大力哥现在在哪儿?”
“在采石场那边呢。”
“他今天回来吃饭吗?”
赵二驴挠了挠头。
“这个我不知道啊嫂子,你得问他。”
沈春花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正房,把门关上了。
王翠平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回了西厢房。
赵二驴走出院子,长长呼了一口气。
牛大力这边挂了电话,站在采石场的铁丝网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料到这两个女人会打起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王翠平和沈春花本来就是死对头,塞在一个院子里,跟两只装在一个笼子里的斗鸡没区别。
但他不打算把她们分开。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互相牵制,互相监视,反而比分开好管。只要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互相争斗上,就没工夫在外面惹事。
至于她们争的是什么,牛大力心里清楚。
她们争的不是他这个人。
她们争的是他身上的权力和安全感。
在桃花村这个地方,谁跟牛大力走得近,谁就有靠山,谁就不用怕被欺负。
这一点,两个女人比谁都明白。
牛大力掐灭了烟头,转身往采石场里面走。
王大发已经在矿坑边上等着他了。
“牛爷,今天的工人全到齐了,一个没少。昨天说的涨两成工钱,我都传达了。”
“行。我昨天划的线呢?”
“划了划了,用石灰线标出来的,工人都知道。”
“让他们按线挖,差一寸都不行。挖到两米以下如果碰到硬岩层,停下来先跟我说。”
“好嘞。对了牛爷,昨天那两个自称环保局的人留的电话,我又打了一遍,没人接。”
牛大力看了王大发一眼。
“你打那个电话干什么?”
“我寻思着万一人家真是环保局的,别把咱们的手续给吊销了啊。”
“以后那种来路不明的人,你别自己联系,先跟我说。”
王大发点了点头。
“牛爷,还有个事。”
“说。”
“我小舅子刘连柱,他昨天下午从镇上回来以后就有点不对劲,跟工人说话也心不在焉的。我问他啥事他又不说。”
牛大力的目光在王大发脸上停了一瞬。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
“就是老看手机,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避着人打的。”
“他平时也这样吗?”
“不这样啊,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打电话嗓门比我还大。”
牛大力没再问。
“你盯着点他,别声张。他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大发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看了看牛大力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盯着。”
牛大力从采石场出来,沿着田埂往村里走。
走到半路上,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力哥。”是刘燕的声音。
“你在县城还是在镇上?”
“在县城呢,昨天晚上住在这儿的。”
“帮我办个事。去福瑞祥找郑老虎,让他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一个经常往桃花村跑的外地人,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深色衣服,背黑色的包。他走路的特征很明显,脚步很均匀,像受过训练的。查查这个人是谁,什么来头,跟赵富贵什么关系。”
“就这些信息?没有名字没有照片?”
“没有。让郑老虎动用他在县城的关系查。赵家兄弟在县里经营了十几年,跟他们走得近的人,郑老虎应该有门路摸出来。”
“好,我马上去。”
牛大力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桃花村的轮廓。
低矮的土房子,歪歪扭扭的炊烟,几条泥巴路交叉着穿过村子。
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底下的水比他来之前想的要深得多。
赵富贵的后台还没露面。
刘连柱的异常举动刚刚冒头。
两辆外地面包车的来意不明。
这些线索像地底下的树根,表面上看各不相干,但底下一定连着同一棵树。
牛大力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把烟头用脚碾灭在田埂上。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
等。
等那棵树自己把根伸出地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