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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刘燕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村委大院门口。
苏有容抱着密码箱从屋里出来,脚步有点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牛大力靠在车门边上,叼着烟等她。
“箱子给我。”
“不用,我自己拿着。”苏有容把密码箱往怀里搂了搂,上了后座。
牛大力看了她一眼,没坚持,坐到了副驾驶。
刘燕从后视镜里瞄了苏有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挂挡起步。
车子出了村口,上了去镇上的土路。
颠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有容在后座开口了。
“大力哥,五百万加三十二万,一共五百三十二万。存定期还是活期?”
“你定。”
“活期利息太低了,但定期的话取用不方便。我的意思是,留五十万活期应急,剩下的存三个月定期,到期再转。”
“行。”
“还有,存折户头用谁的名字?你的还是村委的?”
牛大力把烟灰弹出窗外。
“用你的。”
后座安静了两秒。
“用我的?”苏有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怎么了?”
“五百多万用我的名字开户,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是桃花村的会计,村里的钱归你管,户头开你名字天经地义。”
“可这不是村委的公款,这是你私人的钱。帝王绿是你的,三十二万是赵富贵的私房。性质不一样,不能混在一起。”
牛大力转过头看她。
“苏有容,我跟你说过了,我的钱就是村里的钱,村里的钱你替我管着。你要是连个存折都不敢接,以后怎么替我当家?”
苏有容咬着嘴唇没吭声。
刘燕在前面开着车,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捏白了。
五百多万,就这么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刚来村里两个月的女人?
她心里堵得慌,但不敢吱声。
车子又颠了十来分钟,到了镇上的主街。
清河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整个镇子,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和铁皮棚子。镇信用社在主街中段,一栋两层的水泥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绿底白字招牌。
刘燕把车停在信用社门口。
牛大力先下了车,绕到后面给苏有容拉开车门。
苏有容抱着密码箱下来,低头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扎在藏青色的裤子里,腰身收得很紧。脖子上那条水滴形翡翠项链在阳光底下泛着莹润的绿光。
两个人往信用社里走。
刚走到门口,里面出来一个人,差点跟苏有容撞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往旁边让了一步,抬头一看,愣了。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手表。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有容身上,又移到了苏有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上,最后看向了旁边的牛大力。
“这位是?”
牛大力没搭理他,伸手挡在苏有容前面,让她先进去。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没走,回头多看了两眼。
信用社里面只有一个柜台开着窗口,里头坐着个戴眼镜的女柜员,正在数钱。
前面排着三个人,两个老太太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苏有容走到队尾站好,密码箱抱在胸前。
牛大力站在她身边,手插在裤兜里。
“大力哥,你刚才认识那个人吗?”苏有容小声问。
“不认识。”
“他一直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看。”
“看就看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苏有容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排了大约十分钟,前面两个老太太办完了,轮到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牛大力一眼。
“兄弟,你们是桃花村的?”
牛大力点了下头。
“桃花村牛大力?”
“你是?”
“我叫孙铁柱,在镇上开修理铺的。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把赵富民兄弟俩搞倒的牛大力?”
牛大力没接话。
孙铁柱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在意,转回身办自己的业务去了。
又等了五分钟,终于轮到苏有容。
她把密码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锁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捆百元大钞,每捆一万,用银行的封条扎着。
柜员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停在钞票上。
“存多少?”
“五百三十二万。”苏有容从帆布包里掏出身份证和那本红色存折放在窗口台面上。
柜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多少?”
“五百三十二万整。”
柜员看了看苏有容,又看了看旁边的牛大力,又低头看了看密码箱里的钱。
“你们等一下,这个金额我做不了主,得叫主任来。”
柜员从座位上站起来,往里面的办公室走。
苏有容回头看了牛大力一眼,牛大力靠在柱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约两三分钟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微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胸口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清河镇信用社副主任陈国强。
陈国强快步走到柜台窗口前,往密码箱里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位同志,请问您这笔款项的来源是?”
苏有容刚要开口,牛大力从后面走上来了。
“来源?这钱有什么问题?”
陈国强抬头打量了牛大力两眼。
“不是有问题,是按照我们的规定,单笔存款超过五十万的,需要出具资金来源证明。您这五百多万现金,总得有个出处吧?”
“出处是县城福瑞祥珠宝行的货款。你要证明,我让福瑞祥的郑老板给你打个电话?”
陈国强听到福瑞祥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福瑞祥?郑老板?”
“嗯。”
陈国强沉默了几秒。
“你是桃花村的?”
“牛大力。”
这三个字往柜台上一拍,陈国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圈。
清河镇就这么大,赵富民兄弟被双规的事早就传遍了。牛大力这个名字,镇上做买卖的基本都听说过。
再加上郑老虎的名头,陈国强心里的那杆秤立刻倾斜了。
“牛老板,失敬失敬。您看这样行不行,资金来源证明这块儿,您回头补一份就行,今天先办理入账。我亲自给您办。”
“那就麻烦你了。”
陈国强推开柜台的侧门走出来,亲自引着牛大力和苏有容往里面的贵宾接待室走。
“牛老板里面请,来来来,这边坐。小张,倒两杯茶过来!”
苏有容抱着密码箱跟在后面,心里翻了好几个来回。
她在县城上大学那几年,去银行办个助学贷款都得排半天队,填一堆表。
现在牛大力往这儿一站,报了个名字,镇信用社的副主任就亲自出来迎着了。
贵宾室不大,一张茶几两把沙发,墙上挂着一面锦旗。
苏有容坐下来,把密码箱放在茶几上。
陈国强坐在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
“牛老板,您这笔款是存在个人户头下?还是开对公账户?”
牛大力指了指苏有容。
“户头开她名字。苏有容,桃花村会计。”
陈国强看了苏有容一眼,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写了起来。
“苏会计,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苏有容递过去。
陈国强抄了号码,又问了几个基本信息,然后让苏有容在几张表上签了字。
“对了,还有一笔。”苏有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红色存折放在茶几上。
“这本存折上有三十二万,开户人是赵富民。这笔钱需要转到我名下的新账户里。”
陈国强接过存折翻了翻,脸色微妙了一瞬。
“赵富民的存折?”
“对。”
“这个……赵富民目前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他的账户可能已经被冻结了。我需要查一下系统。”
“你查。”牛大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国强拿着存折出去了。
贵宾室里就剩牛大力和苏有容两个人。
苏有容压低了声音。
“大力哥,赵富民的账户要是被冻结了,这三十二万取不出来怎么办?”
“取不出来就先放着。”
“那王翠平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她交给我的东西,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苏有容想了想,点了头。
过了几分钟,陈国强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牛老板,查过了。赵富民的个人账户确实已经被县公安局冻结了,包括这本存折上的三十二万。按照规定,冻结期间任何人不能动这笔钱。”
牛大力放下茶杯。
“冻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县公安局发的冻结通知。”
“通知上写的冻结期限是多久?”